故人眠_第2章 他們還不敢在我面前議論
「他們還不敢在我面前議論,只要你住得舒心,我不在意這些。」
我紅著臉撲進他懷裡,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後來幾年,我都過著和出嫁前沒什麼區別的生活。
不用伺候公婆,也不用爭風吃醋。
喜歡的戲班子隨時請進府,想出門便出門。
而我也儘可能地將自己擁有的一切向他敞開。
參加宮中宴席帶著他,去見太子哥哥帶著他。
就連皇伯父召見我時,我也總在他面前誇謝冕。
漸漸地,朝中那些原本瞧不起他出身的人,都開始主動與他結交。
後來謝冕位極人臣,曾笑著對我說:
「若沒有芸兒,我定走不到今日。」
我讓他莫要再說這樣的話,夫妻一體,自當同榮同辱。
前世我唯一對他有所保留的,是皇室的一樁秘密。
我們成婚第四年時,我父王去世了。
臨終前他將一塊狼形墨玉交予我,說這是能夠號令天下暗探的信物。
賢王府真正最珍貴的東西,從來不是爵位和財富。
而是一張遍佈天下的情報網——帝聽。
帝聽獨立於錦衣衛之外,眼線遍佈四方,由賢王一脈代代掌管。
如今父王撒手人寰,我又是賢王府唯一的血脈。
這份隱秘的權柄,終究落到了我的身上。
父王臨終再三叮囑,此物必須掌握在皇室血脈手中,不可交予外臣。
我含淚應下,也將這句話記了一輩子。
後來直到我死,我都一直在暗中維繫著帝聽的運轉。
謝冕對此並非一無所知,但他從不過問,也從未試圖插手。
有一次,我半夜起身處理帝聽送來的急報。
回來時,發現他還沒睡,正坐在燈下看書等我。
我有些心虛,下意識地想張口解釋。
他卻只是下床替我披上外衣,輕聲道:
「夜裡涼,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多穿些。」
我很感動,覺得謝冕是真的尊重我。
尊重我的秘密,也尊重父王留給我的責任。
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運的人。
可惜天不遂人願,成婚第八年,嶺南大疫。
我陪謝冕南下賑災,途中不幸染上疫症。
雖僥倖活了下來,身體卻從此垮了。
我三十歲那年,肅兒才八歲,我卻已經下不了床了。
我將狼形墨玉交給最信任的心腹。
命她待肅兒成年後,再將信物交到肅兒手中。
安排完一切,我終於可以安心地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謝冕,他將我抱在懷中,眼眶通紅。
我望著他鬢邊已經生出的白髮,心中隱痛,氣聲問道:
「阿冕,你怨過我嗎?」
他微微一怔,「怨什麼?」
我說:「怨我對你有所隱瞞,怨我沒有把父王留下的秘密告訴你。」
他雙臂死死將我圈住,聲音發啞:
「我怨你,怨你好狠的心。」
「肅兒還那麼小,你怎忍心就這樣丟下我們。」
他語氣帶著嗔恨,似乎真的怨極了我,可下一瞬,一行淚自他眼角滑落。
我用盡最後氣力,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別哭,阿冕,我只是先走一步。」
「來生我還嫁你,肅兒和賢王府......就辛苦你了。」
再睜眼,我在陌生男子的榻上醒來。
而謝冕,默默站在人群外,像個事不關己的過客。
03
太醫很快來了,給我服下解藥。
榻上的蘇裴伊也悠悠轉醒,看著滿殿命婦,臉色驟變。
我看著他,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蘇裴伊如今不過是國子監裡一個默默無聞的學生。
前世雖然此事沒有發生,父王也曾徹查到底。
最後查出皇后一黨正是幕後主使,她不想看到賢王府與清流太傅聯姻。
父王這些年始終堅定站在先皇后所出的太子一邊。
若賢王府與陸家聯姻,便意味著宗室與清流徹底站到太子身後。
這樣她年幼的嫡子六皇子就更無奪嫡希望。
蘇裴伊只不過是個被選中的倒黴蛋。
那日他被人打暈送進偏殿,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
雖然我與他衣衫都很完整,但名節終究難保。
太傅最重名節,發生了今日之事,我與陸硯書的婚事再無可能。
很快,眾人散去。
我與蘇裴伊跪在了鳳儀宮大殿中央。
皇后高坐在鳳椅之上,眼底是壓不住的興奮。
「既然昭儀是被陷害的,出了這樣的事,本宮心裡也難受。」
「本宮一定會徹查到底,給賢王府一個交代。」
母妃起身跪下,此時已冷靜下來。
「娘娘,太醫也看了,芸兒與蘇公子清清白白,還請娘娘替她做主。」
皇后皮笑肉不笑道:
「賢王妃快起來,本宮自然知道昭儀是無辜的。」
「只是縱然本宮相信,剛才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本宮可堵不住這悠悠眾口。」
她聲音輕柔,卻字字誅心。
母妃臉色瞬間慘白。
我始終垂著眼睫,靜靜跪在大殿上。
蘇裴伊更是一言不發,這裡也沒有他說話的資格。
皇后慢悠悠抿了口茶,繼續說:
「依本宮看,如今最好的辦法,便是讓蘇公子迎娶昭儀。」
母妃當場就氣紅了眼,直言萬萬不可。
蘇裴伊不過三品官員的庶子,她唯恐我嫁過去後受委屈。
蘇裴伊也猛地抬起頭。
對著我輕輕搖頭,眼底滿是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