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眠_第7章 我的腳步頓住
我的腳步頓住,死死盯著他,覺得一切太過荒唐可笑。
他任由我躺在別的男人的榻上不管,卻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揣測我早有他心。
我忽然笑出了聲。
「謝冕,我如今要嫁給他,不是全拜你所賜嗎?」
「不過你說得對,他既心悅我又能高中狀元,如此翩翩少年郎,我為何不能嫁?」
謝冕氣急,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簷柱上。
「可他配不上你!他能為你立誓此生永不納妾,只守你一人嗎?他能捨下男子臉面,縱著你婚後還住在王府嗎?他那點可笑的心悅,哪裡比得上我對你的愛!」
「你的愛就是眼睜睜看我名聲盡毀,被人指指點點嗎?如果你的愛就是這樣,那你的誓言只讓我感覺噁心和恐懼!」
他到底有什麼資格說蘇裴伊配不上我。
我目光冰冷。
「他配不配得上輪不到你置喙,你有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不過區區宦官走狗。」
話音落下,謝冕整個人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彷彿被人當??捅了一刀。
我們做了一世夫妻,我自然知道他最痛恨什麼,他最痛恨別人議論他的出身。
前世,我總是在一切場合維護他、支援他。
而現在,這句最傷人的話,從我口中說出。
他失神地看著我,呼吸越來越重,眼眶也泛著殷紅。
許久,他悽慘地笑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哽。
「宦官走狗......」
「原來在你眼裡,我如今只是宦官走狗。」
他死死望著我,眼底滿是痛苦。
「我承認,那日之舉確實讓你名聲受損,委屈了你,可我們成婚後,流言早晚會平息,我們會過得和前世一樣幸福,你就當真受不了那一時的委屈嗎?」
「前世我們相濡以沫,恩愛十餘年,還有肅兒,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懷念?」
「前世我從未背叛過你,你想做什麼都由著你,也從未阻攔你處理帝聽事務,我做得還不夠好嗎?可你為何始終不肯將帝聽交給我?」
「若不是你如此狠心,我又怎會出此下策!?」
我??口猛地湧起怒火。
直到現在,他都覺得自己絲毫沒有錯。
就因為我沒有把帝聽交給他,所以他便想設計我。
甚至用一個女子最重要的名節來摧毀我,來打壓我。
讓我除了依附他之外,再無別的路。
我氣得發抖,聲音冷如寒冰。
「你前世已經權勢滔天,掌錦衣衛事、後軍都督府左都督、當朝儀賓,可你還是不滿足,表面裝作毫不在意,卻慾壑難填!」
「帝聽存在的意義,本就是監察與制衡,若連帝聽都落入你手,誰來制約你?誰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你要讓天下大亂嗎!?」
在我的質問下,謝冕沉默了。
片刻後,他忽然緩緩抬眸,那雙眼睛深得可怕。
「天下大亂又如何?」
我渾身一震,不由自主退了兩步。
他卻一步步逼近,聲音低沉而瘋狂。
「天下大亂又如何?你會一直是我的妻子,你有什麼可擔心的?」
瘋了,謝冕徹底瘋了。
我從未想過,他的野心竟然至此!
「他們能坐那個位置,為什麼我不可以?就因為我是宦官養子嗎?為什麼?」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近他的身體。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迴廊裡格外刺耳。
謝冕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
我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掌心火辣辣地發疼。
而謝冕就那麼僵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動。
我趁機連退數步,與他拉開距離,像在躲避洪水猛獸。
這一幕落入謝冕眼中,他整個眼圈都紅了。
方才眼底的瘋狂與偏執瞬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破碎的刺痛。
「芸兒......」他聲音有些發抖,「你怕我?」
我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卑微。
「別怕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你。」
「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可你已經傷害我了,我也再也無法相信你了。
這是我沒說出口的話。
風吹過長廊,我們之間隔著咫尺,卻彷彿隔著天塹。
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我前世認識的謝冕了。
或者說直到現在,我才真正看清他。
我轉身離開,沒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我快要走出迴廊時,謝冕沙啞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奪回來。」
10
那天回府以後,我就去見了父親。
我終究沒有將謝冕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全盤托出。
說不來不好解釋,況且我也沒有證據。
我只能讓父王小心謝冕,說此人自視甚高、野心很大。
「如今太子與六皇子暗中角力,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若此人起了別的心思......」
父王深深看了我一眼,輕輕點頭。
我早知父親不是閒散王爺,有些話點到即止他便心領神會。
沒過多久,賞花宴一案也有了結果。
動手的人是禮部侍郎家的一個庶女,我見過幾次。
那姑娘哭著認下全部罪責。
說自己嫉妒我受盡聖寵,一時鬼迷心竅,才做出這種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不過是推出來頂罪的替死鬼。
可人已經認罪,證據也都指向她,案子自然只能到此為止。
那姑娘被賜白綾,禮部侍郎革職查辦,一家子徹底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