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眠_第6章 芸兒
「芸兒,你去求陛下把婚事改回來吧,你本來就該嫁給我,我們還和前世一樣不好嗎?」
我怔怔看著他,覺得荒謬至極。
「謝冕,遲了,從你冷眼旁觀的那刻起。」
「我們再無可能。」
這句話像刀一樣扎向他,他的臉色驟然難看。
「我們再無可能?你就鐵了心要嫁蘇裴伊!?」
我沒說話,死死攥著車簾。
僵持半晌,他眼底的期望一寸寸暗了下去。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聲。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解決掉蘇裴伊。」
我心頭猛地一沉,狠狠瞪向他。
他已放下按著車窗的手,眸底透出陰厲的光。
「蘇裴伊如今只不過一介庶子,我有一萬種辦法讓他從這個世上消失。」
「這是你逼我的,芸兒。」
說完,他翻身上馬,隱於夜霧中。
我攥緊袖中的手,渾身發抖。
因為我知道,他做得出來。
他是讓人聞風喪膽的謝冕,他真的做得出來。
當天夜裡,賢王府燈火通明。
08
父王得知了事情經過,臉色越來越沉。
「混賬!」
我嚇得渾身一顫,瑟瑟發抖地抬起頭。
才聽到父王不是在罵我,而是在罵謝冕。
「這個謝冕本王早就說過,此人陰險狠辣,絕非良善之輩!」
「你中藥之事父王會徹查,但要扳倒皇后還需等待時機。」
我沒跟父王說前世糾葛,只是說自己當著皇后的面拒了謝冕,回來途中受了他的威脅。
父王在屋內來回踱步。
「至於蘇家......雖然是個意外,蘇侍郎官職不高,卻是出了名的清正。」
「只是蘇裴伊......庶子便庶子吧,日後有賢王府在,沒人敢輕賤他。」
「只要他能考中進士,就算是最後一名,本王也能將他這坨爛泥扶上牆。
」
我在心裡嘀咕,父王威武霸氣。
只是蘇裴伊可不是爛泥,他可是狀元及第。
不過有這樣的父王在,真的很安心,也不怪我在應天府橫著走。
父王突然在屋內停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那小子的命。」
說完他已經轉身走向衣架,開始換朝服。
我也沒喚丫鬟,手腳麻利地幫著父親穿朝服。
「普通賜婚聖旨來不及,按規矩,禮部核驗、擬旨、硃批、用印,快也得三日。」
「三日時間,足夠謝冕做很多事了。」
我幫父王已經繫好玉帶,接過他的話。
「所以,必須請皇伯父今晚下旨。」
父王穿好朝服,抬手拍了拍我的背。
「別怕,你父王還沒死呢,天塌不下來。」
我眼眶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趕緊轉過身去。
我的父王,還有不到五年就去世了。
那晚深夜,司禮監掌印親自捧著聖旨出了宮。
一路快馬疾馳,先到賢王府,後到蘇府。
第二日天剛亮,訊息已傳遍應天府。
誰也沒想到,昭儀郡主久懸不決的婚事,最終落在了一個庶子身上。
朝堂上,人人都在向蘇侍郎道賀。
蘇侍郎受寵若驚,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那個庶子能攀上這門親事。
更想不到,昨夜子時剛過,賜婚聖旨便送到了蘇府。
雖然前有賞花宴風波,但如今聖旨已下,兩家結成姻親。
自然也沒人再不識趣地提起。
只有謝冕孑然佇立在武官前列。
面無表情,不言不語,雙目沉沉落在前方。
聽著周遭此起彼伏的道賀聲,垂下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昨夜聖旨離宮時,錦衣衛第一時間便知道了訊息。
可知道又如何?
陛下親旨,誰敢攔?
謝冕不過是皇帝養的一條狗,看似權柄滔天,卻半點不由己。
我父王走到他面前,笑著發出邀請:
「謝指揮使,小女三月後大婚,屆時一定要來喝杯喜酒啊。」
謝冕沉默片刻。
牙關幾乎咬碎,卻還是緩緩拱手。
「王爺相邀,臣,一定到。」
09
半個月過去,我很少出門,一心待嫁。
應天府內的流言也漸漸平息。
畢竟聖旨已下,誰還會抓著天子儀賓不放。
這一日太廟祭祀,皇室宗親盡數到場。
祭禮環節繁複,待到一切結束已近午後。
眾人紛紛散去休憩,我與侍女坐在迴廊下,吹著涼風。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甚至不用回頭,便知道是誰。
祭祀安保皆由錦衣衛負責,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只有錦衣衛指揮使。
果然,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嘶啞。
「芸兒。」
我閉了閉眼,沒有轉身,只是擺手讓侍女退到一邊等候。
謝冕的目光如有實質般落在我的後背,讓我??口發悶。
良久,他又低聲道:
「芸兒,我沒想到,你會連夜請旨賜婚。」
我終於轉過身,目光冷淡。
「這不是多虧了謝大人,不然我也不急。」
一句謝大人,刺得他眼神微顫,他向前一步,聲音發澀。
「我那晚只是想嚇唬你,我不會真的對蘇裴伊怎樣,我知道他是國之棟樑......」
「所以他若只是個無名小卒,你就可以隨意害他?」
謝冕臉色一白,眼中滿是受傷。
「不是......芸兒,我只是想讓你聽話一點,你為什麼要這樣與我說話,你前世不會這樣對我的。」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疲憊,於是直接起身。
「謝大人,我已有婚配,不便與外男私下過多交談,告辭。
」
說完轉身便要走,可下一瞬,謝冕卻冷下聲音:
「你是不是知道他會中狀元,所以重來一次才選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