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眠_第3章 母妃與皇後相持不下之際

母妃與皇后相持不下之際，謝冕在外通傳入內。

他快步行至殿中，掀袍跪地，舉止乾脆利落。

皇后瞇起眼,「謝指揮使有何事?」

謝冕抬眸直視著皇后，片刻後揚起唇角。

「今日之事臣也知曉，臣對郡主心悅已久，郡主金枝玉葉，臣出身寒微，本不敢痴心妄想......」

我心頭猛地一顫，怔怔望著階下跪伏的身影。

剛才他故意不救我離去，原來是在準備這一齣。

我僵著身子，心像被劃開一個大口子。

大殿寂靜，唯有謝冕的話音，一字一句清晰迴盪在殿中。

「但今日見郡主遭難，臣不願旁觀，懇請娘娘恩准，容臣求娶郡主。」

「臣願立誓，我謝冕此生只守郡主一人，若違此誓，甘斷子嗣。」

話音落下，謝冕沉沉望向我，眼底一片深情篤定。

我死死咬住唇，直到口腔裡泛起血??味。

才勉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

那句誓言一齣，我便確信，他也重生了。

前世他登門求親，便是說了一模一樣的誓言。

04

這句本該只屬於我們的誓言，被他提前說了出來。

說在鳳儀宮的大殿上，說在眾目睽睽之下。

更說在我名節盡毀的時候。

指尖陷入皮肉，心臟一絲一絲地抽疼，眼眶抑制不住地發酸。

前世，命運讓我在最狼狽的時候遇見了謝冕。

這一世，他明知我會經歷什麼，卻冷眼旁觀。

站在屏風後，輕飄飄地說出那句——

「不急，就讓皇后看見裡面那一幕，又何妨?」

他明明有機會帶我離開，明明有機會阻止這一切。

可他沒有。

因為他需要我身敗名裂，需要我走投無路。

需要我被逼到懸崖邊上。

這樣，他才能成為那個唯一的救贖。

他任由我名節蒙塵，再陡然現身，擺出一副拯救者的姿態。

他要讓我比未出事的前世更加感激他。

感激到徹底依賴他、愛上他，最後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他，包括帝聽。

多完美，多高明。

若不是我也重生，此刻定然已經芳心暗許。

大殿之中，謝冕看向我的眼裡溢滿深情。

原來一個人的深情與算計，竟然真的可以同時存在。

我垂下頭，忽然想起前世我患病後那個無微不至的謝冕。

在我處理密信的深夜，他端著剛熬好的羹湯進來，只盯著我喝湯，從不窺探。

那些攤開的密信就在案上，有時甚至來不及收起。

可他從未看過，一次都沒有。

我以為他身居高位、權勢在手，對我手中這份力量根本不感興趣。

臥病在床的最後一年，我嫌太醫開的藥苦。

我喝下去的每口藥，都是他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的，喂完還將蜜餞送到我嘴邊。

連為我看病的太醫都說，謝大人怕是把這輩子的耐心都給了郡主。

可如今，我卻分不清了。

他一口一口給我喂藥時，是真心希望我活，還是盼我早點死，好把帝聽交給他。

可最後，我將帝聽交給心腹，留給了我們的孩子，也沒有交給他。

原來他說的「我怨你，怨你好狠的心」。

都是真的。

他怨我明明愛他，卻依舊守著父王的遺命。

怨我明明是他的妻子，卻始終沒有將帝聽交到他手裡。

怨我手握天下最龐大的情報網，卻不願與他共享。

想到這裡，我只覺得??口發堵，指尖涼得徹骨。

鳳座上的皇后緩緩開口:

「昭儀，謝指揮使一片真心，本宮聽著都感動，你意下如何?」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皇后的目光。

那雙鳳眸深處藏著算計得逞後的快意。

其實對她而言，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夠了。

我的名節毀了，賢王府與清流之間的聯姻也斷不可能。

至於我最後嫁給誰，她可不在乎。

若能順手賣謝冕一個人情，自然更好。

殿內一片寂靜，謝冕看著我，目光依舊溫和而專注。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

「郡主，臣知道今日之事委屈了你，但只要郡主願意，日後你依舊可以住在賢王府。」

我瞳孔微微一縮，這句話前世他也說過。

他笑著繼續:

「臣可以搬去陪郡主住，郡主想做什麼，臣都不會拘著你。」

皇后輕笑出聲:

「謝指揮使當真願意為郡主做到這般地步?」

「臣一定會做到。」

他說得很認真，連我母妃眼中都浮現出一絲動容。

我知道他沒說謊。

這些事，前世他確實全都做到了。

若是前世的我站在這裡，大概恨不得立刻點頭。

可惜，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我可以接受嫁給一個不愛我的人。

也可以接受一個人對我有所圖謀。

可我接受不了，有人一邊說著愛我，一邊將我推入深淵，再披著救世主的外衣向我伸出手。

心中倍感憤怒和澀痛。

我垂著眸，竭力壓下顫抖的聲音:

「承蒙謝大人厚愛，只是不必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母妃更是在袖子下抓緊了我的手。

謝冕也錯愕地看著我，眼神沉得如墨。

我緩緩抬起頭，平穩語氣，一字一句開口:

「臣女願嫁給蘇公子，請皇后娘娘傳旨入宮，求陛下為臣女賜婚。」

05

似乎是被我的請求震驚到，他聲音都有點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