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眠_第4章 郡主三思

「郡主三思!你當真願意嫁給蘇公子，他......」

「謝大人!」我冷聲打斷他。

謝冕瞬間啞然，怔怔望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用這樣的語氣喊他。

我沒有移開目光，心口一陣陣發疼。

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從他看見我躺在榻上，沒有第一時間帶我離開的那一刻起。

今日的局面便已經註定了。

無論我最後嫁給誰，皇后都會將這場風波宣揚出去。

哪怕我清清白白，哪怕我嫁給別人。

我與蘇裴伊共臥一榻的流言，會跟隨我一輩子。

除非我此生不嫁，或是嫁給蘇裴伊。

這是他謝冕親手將我推上的火架。

他如今想在事後站出來求娶，以為一齣深情告白，就能將我牢牢攥入掌心。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十七歲的昭儀郡主，會因為一場英雄救美便怦然心動。

可他算不到我也重生了。

他在屏風後那句輕描淡寫的話，摧毀了我們前世所有的情誼。

我深吸一口氣，將心口的酸澀一點點壓下去。

隨後朝謝冕鄭重行了一禮。

「謝大人今日願意挺身而出，昭儀感激不盡。」

「只是此事與謝大人無關，不敢勞煩謝大人搭上婚姻大事。」

說到這裡，我轉向皇后，聲音清晰而堅定。

「臣女早前便對蘇公子暗生情愫，今日雖遭奸人算計，卻也幸好是蘇公子。」

話音落下，大殿中安靜得顯得格外空曠。

連蘇裴伊都猛地抬起頭，有些愕然地望向我。

而謝冕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眼底的篤定也寸寸碎裂。

片刻後，他竟忘了規矩般向我靠近半步，聲音發緊。

「郡主何時對他暗生情愫!?」

此話一齣，連皇后都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一向沉穩的謝冕會當眾失態。

我卻只是垂下眼。

「這是臣女的私事，似乎不必向謝大人交代。」

謝冕下頜緊繃，握著拳的手背鼓起青筋。

他死死凝著我，忽然眼神一顫，向後踉蹌半步。

「不，這不可能......」

聰明如他，應該也能猜到，現在在他眼前的蕭芸也是重生歸來。

他會覺得我是在賭氣，怪他沒有及時帶走我。

他不會想到，我聽到了他那句輕飄飄卻剜人心口的話語。

我這人眼裡揉不進一粒沙子。

我連納妾都容不了，又怎麼能容忍他利用我的名聲算計我。

他不是怨我嗎?

這一世，我讓他連怨的機會都沒有。

鳳座之上，皇后忽然輕笑出聲。

「昭儀，該說的還是要說，本宮若要替你向陛下求旨賜婚，總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緣由。」

說辭我已經想好了，於是緩緩張口:

「去年太子哥哥去國子監挑選伴讀，臣女那日恰好陪同。」

「在人群中對蘇公子一見傾心，他策論作得很好，可惜太子哥哥最後沒選他。」

我頓了頓，特意看了一眼蘇裴伊。

他眼神顫動，耳根連帶脖子都紅成了一片。

我這話沒人會覺得奇怪。

因為我經常出入東宮，陪太子讀書、騎馬、放風箏都是常事，也陪他去過幾次國子監。

前世賢王府在調查中，早把蘇裴伊查了個底朝天。

他的事我一清二楚。

我知道他曾進入太子伴讀最終名單。

也知道他最擅長經世策論。

所以這些話編起來也毫無破綻。

果然，殿內眾人已經開始露出恍然神色。

唯有謝冕，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嘴唇失去了血色。

我微揚唇角，笑得羞怯:

「所以還請皇后娘娘成全，也儘快平息這場風波。」

皇后瞇著眼睛看我，她也清楚這件事鬧大了對她也不好。

「那便依了你吧。」

我伸手拽了拽蘇裴伊的袖子。

他立刻反應過來，與我一同俯身叩首。

他雖滿心錯愕，卻也很順從地配合了我。

一切塵埃落定。

我依舊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

離開鳳儀宮時，謝冕仍跪在原地，眼底再無一絲從容篤定。

只剩下那翻滾的、壓抑不住的震驚與恐慌。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竟猛地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郡主!」

聲音裡甚至帶著幾分悲切，可話剛出口，皇后便淡淡打斷——

「謝指揮使。」

謝冕腳步一頓，似乎才驚覺，這裡是鳳儀宮。

他緩緩垂下了手，任我離去。

06

出了鳳儀宮，母妃明顯鬆了口氣。

走出宮道後，她忽然停下腳步，看了眼不遠處的蘇裴伊，又看向我，輕嘆道:

「我在前面等你，若有什麼話，便趁現在說。」

她先行離開，很快便只剩下我與蘇裴伊二人。

宮牆高聳，夏風吹過樹梢，一時陷入安靜。

蘇裴伊神情侷促得厲害，耳根紅白交替。

最終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上前半步，鄭重躬身。

「郡主!」

他神色懇切，聲音滿是愧疚。

「今日之事，在下當真毫不知情。」

「我只是隨父親赴宴，席間起身如廁，後來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醒來時......哎，我真不是有意冒犯。」

說著，竟要直接俯身??跪，我出聲打斷:

「蘇公子，你不必解釋，我知你是無辜的。

」

他有些動容地看著我，緩緩直起身，耳根微紅。

我繼續道:

「聖旨不日便會下達，還請蘇公子回府後早做準備。」

蘇裴伊呆呆看著我，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