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茵_第1章 寄居侯府三載

錦茵發布時間:2026-06-08作者:緋意所思

寄居侯府三載,陸青昭待我,成見頗深。

嫌我不諳禮數,寡言少語。

為避我,索性移居別院。

近來聽聞他接了樁棘手的差事,忙得腳不沾地。

我找了他三回,皆未能得見。

便託人帶話給他:他那自幼走丟的大哥,已經找回來了。

左右他對我無意,侯夫人倒有心撮合我與那位大哥。

來回話的小廝天生口吃,磕磕絆絆地傳:

「公......公子說......誰......」

隨我?

那便隨我罷。

直至拜堂成親之後,陸青昭隨母親來見新大嫂。

推門一望,驟然失色:「誰許的?為什麼她成了我大嫂?」

01

來傳話的是陸青昭身邊的墨生。

他天生口吃,平日裡只做些磨墨、遞筆、不必開口的活計。

與墨香是一對孿生兄弟。

墨香伶俐,常隨陸青昭出門。

墨生嘴拙,便留在府中。

想來陸青昭又把墨香帶出去做事了。

近日忙得腳不沾地,只能叫墨生來傳話。

墨生張了張嘴,費力地擠出一個字:「公......公子說......誰......」

他急得臉都紅了,額頭沁出汗來。

我沒再聽他往下說。

「我懂了。」

「墨生,你回去吧。」

他愣了一下,遲疑著點點頭,轉身走了。

臨走時還回頭看了我一眼,像很感動,我不嫌棄他口吃。

倒是我多此一問了。

陸青昭向來不喜我。

這事我很早就明白了。

三年前,他驟然得知自己還有個未婚妻,被逼著來接我。

那時我正在給娘辦喪事。

爹爹早年戰死在沙場上。

訊息傳回來那天,孃親生了場大病,往後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大夫說是積鬱成疾,藥石罔效。

臨終前,她給永安侯府去了一封信,拉著我的手,氣若游絲:「你與永安侯府上的陸青昭,自小有婚約的。

我從未聽她提起過。

她年輕時與侯夫人是閨中好友,情同姐妹,才定下了這門親事。

這些年家裡敗落,孃親從未想過要高攀,只是到了這一步,她放心不下我。

「去侯府,有人照顧你......」

「這樣,娘也放心了。」

陸青昭來接我時,幫著操辦了我孃的喪事。

他雖然話少,但禮數週全,該跪的跪,該拜的拜,一樣不落。

我那時候心裡甚是熨帖。

想著,這人倒是面冷心熱。

離了汴州,臨上馬車前,我特意繞去街角買了那家老字號的糕點,用油紙包好,遞給他路上吃。

他接過去,開啟看了一眼,隨即眉頭輕蹙。

隨意將油紙重新疊好,遞給身後的墨香。

「如此粗陋的吃食,沒人會喜歡。」

馬車一路南下。

到了侯府我才知道,府裡的點心糕點,樣樣精緻得不像話。

青瓷碟裡盛著芙蓉糕,描金盒裡裝著桂花酥,連泡茶的水都是從城外山上運來的雪水。

我帶來的那包糕點,後來不知丟在了哪裡。

大概確實沒人會喜歡。

陸青昭是皇上跟前得眼的紅人。

辦差利落,官運亨通,京裡誰不誇一句少年英才。

偏偏多了我這個未婚妻。

訊息傳開,茶餘飯後便成了談資。

都說可惜了,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我聽見了,只當沒聽見。

牛糞就牛糞罷,橫豎是實話。

02

初來乍到,我對京中的規矩一概不通。

頭一回赴宴,便鬧了笑話。

席間上了一盞花茶,滿座貴女都端起來漱口,偏我不知道,咕咚一口嚥了下去,咂了咂嘴,還舉著杯子對丫鬟說:「再來一盞。」

滿堂寂靜了一瞬,隨即四下裡響起低低的吃笑聲。

那些貴女們以團扇掩面,一雙雙眼睛卻從扇子後面望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輕蔑。

陸青昭就站在不遠處。

他面色沉得像要滴墨,走過來時,渾身都往外冒著冷氣。

「你昔日在家裡,難道未曾學過規矩麼?」

我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想說汴州沒有這些講究。

那些宴會上,從來不拘漱口、洗手什麼的,想玩就玩,想鬧就鬧。

但迎著那雙苛責的眼神,不自覺地低頭乖乖認錯。

陸青昭垂眼看了我一瞬,語氣更冷了幾分:「這般模樣,日後如何撐起侯府?如何迎來送往?如何做主母?」

四周又靜了。

那些貴女們收了笑,悄悄地、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回去之後,我悄悄抹了把眼淚。

不敢讓人聽見,只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哭了一會兒。

哭完了,洗了把臉,去找侯夫人,求她給我派個嬤嬤來教規矩。

侯夫人嘆了口氣,答應了。

那嬤嬤姓周,早年是宮裡出來的,規矩極嚴,卻也有耐心。

我天資不算好,但肯下功夫。

一樣一樣地學,練到深夜也不肯歇。

周嬤嬤誇我進步神速,說從未見過這般刻苦的姑娘。

可陸青昭似乎更厭惡我了。

有幾次我在院中撞見他,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徑直走過去。

沒過多久,他便收拾東西搬去了別院。

侯夫人夾在中間為難,變著法兒地想讓我們多相處。

換季了,叫我去送衣裳送吃食。

逢年過節,叫他回來吃飯。

十次裡總有七八次,我見不到他的人。

墨香總是恭恭敬敬地擋在門口:「公子在忙,姑娘請回。」

東西留下,我轉身走。

來來回回,像是侯府裡一個不必露臉的跑腿。

有一回,墨香追出來,遞給我一摞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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