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茵_第6章 墨生站在他身後
墨生站在他身後,結結巴巴地開口:「松......松......」
「鬆了口氣?」
墨香在一旁接得快,話一齣口就自發替他哥哥解說起來。
「姜姑娘定是以為公子要和她解除婚約,把她讓給大公子了。後來聽到墨生傳的話,知道您不允,這才鬆了口氣。」
墨生使勁點頭,點了好幾下。
陸青昭望著簷上的雨,沒有再說話。
前些日子的事,到底是阿嵐失手了。
她那道傷口,怕是要留疤了。
女子最在意這些,所以她才生氣吧。
不過無礙。
橫豎他會娶她的,又不嫌棄那道疤。
他想起母親第一次提起這門親事的時候。
那時他還不知道姜錦茵是個什麼樣的人。
只聽說自幼定下的,母親與閨中好友的約定。
他心裡隱隱有過幾分期待,能入母親眼的姑娘,必定是溫婉大方的,知書達理的,舉止得體、進退有度的。
於是滿懷期待地去了汴州。
可見到姜錦茵的第一眼,就有些失望了。
她與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有丫鬟趁亂偷了她孃親的鐲子,她當場發作,當著滿院弔唁賓客的面,把那丫鬟趕了出去。
一點不像是剛死了孃的人。
張牙舞爪,渾身是刺。
除了那張臉,她身上沒有一處是他期待的。
直到那天夜裡。
夜深了,賓客散盡,靈堂裡只剩下長明燈幽幽地亮著。
他路過院子,聽見枇杷樹下有壓抑的哭聲。
停下腳步,站在暗處。
姜錦茵蹲在樹旁,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斷斷續續地說著。
「爹......」
「女兒日後該怎麼辦啊......」
一瞬間,心裡的某根弦忽然被撥了一下。
或許,那些張牙舞爪、那些渾身是刺,全都是她強撐出來的殼子。
殼子底下,不過是一個沒了爹孃、不知明日去處的姑娘。
算了。
他對自己說。
性子嘛,還能慢慢打磨。
於是他幫著她操持完喪事,將她接回了侯府。
後來阿嵐來了。
阿嵐知書達理,主動說願意幫姜錦茵磨練性子。
他想了想,覺得這是好事,便點了頭。
可不知為何,越磨練,姜錦茵越不開心。
甚至假傳母親的話,說什麼他既無意,便將她許給大哥。
他當時正忙著一樁棘手的差事,聽到這個訊息,心頭猛然一慌,隨即又生出幾分不耐。
她又在試探什麼?
可轉念想到她父母雙亡,孤身一人,許是太缺安穩,才這般患得患失。
到底還是按下性子,讓墨生傳話回去,只冷冷一句:「誰許的?」
要補償大哥,他什麼都可以給。
唯獨姜錦茵,不行。
......
18
我和陸簷的親事,定在了下月初十。
這些日子他總不見人影,我原以為是公務繁忙,直到他帶我去了陸府,我才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麼。
院子裡新栽了幾棵杏樹和桃樹。
他站在樹旁,像個獻寶似的跟我說。
「錦茵,以後你想吃杏子醬,我在院子裡摘了就能給你熬。」
「桃樹留著賞花,春天的時候,這一片都是粉的。」
說完,又轉身從屋裡拿出一隻竹筐來。
滿滿一筐枇杷,金燦燦的,個大飽滿。
旁邊還擱著兩罐枇杷膏。
「我讓人去了趟汴州。」
「託人把你老宅的院子看顧了一下,該修的修,該掃的掃。往後每年枇杷熟了,汴州那邊都會託人送來。」
「日後待我們成親了,每年可回去小住幾日。」
我低下頭,拿起一顆枇杷,剝了皮,咬了一口。
汁水溢了滿口,清甜得不像話。
比陸青昭種的那棵甜多了。
到底是汴州的土,汴州的水,才養得出這樣的味道。
嚼著枇杷,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忙低下頭,裝作專心對付那顆果子。
在意你的人,千里迢迢也要替你尋來故鄉的味道。
不在意你的人,連親手種的枇杷,都能連根帶樹收回去。
......
19
成親前兩日,侯夫人提前叫了陸青昭回府,讓他暫時住幾日,也好幫著張羅。
彼時我正在屋裡整理東西,把嫁妝單子一樣樣對過去。
陸青昭不知何時走到了門口,在門檻外站了片刻,猶豫著像是想進來。
秋蓮眼疾手快,往門口一擋,笑眯眯地說。
「二公子,屋裡亂,您就在外頭說話吧。」
陸青昭面色微僵,到底沒邁進來。
「錦茵,後日貴客多,你要是擔心說錯話,那就不要說了。」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後日我出嫁,從頭到尾都不需要多說話。
拜堂成親,自有儐相唱禮,哪裡輪得到我開口?
不過我沒解釋。
橫豎我不打算在侯府出嫁。
哪有在侯府上了花轎,繞著城轉一圈,又抬回侯府的道理?
陸簷早替我租好了宅子,後日我便從那裡出門。
陸青昭又接了句:「那絡子,你要是打好了,就......」
話沒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青昭,你在這裡做什麼?」
陸簷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陸青昭神色微凝,旋即如常:「路過。後日大哥成親,如何也未眠?」
陸簷抬眸看了他一眼:「心喜難眠。」
「看來未來嫂嫂必是極好,才叫大哥掛念至此,徹夜不寐,恨不能明朝即娶。」
「自然。她在我心裡,是最好的。
」
我在屋裡聽得心口突突亂跳。
陸簷說完,又加了一句:「對了,成親後我就會搬回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