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茵_第5章 無路可走之下
無路可走之下,莊嵐只能去了祠堂。
剛跪下沒一會兒,便搖搖晃晃地要往旁邊倒。
大夫就坐在祠堂外面喝茶,提著藥箱候了一整夜。
倒一次,扎一針。
銀針下去,莊嵐尖叫著醒過來,疼得眼淚直流,再也不敢裝暈,只能老老實實跪著。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陸簷才點了頭。
莊嵐被人扶回去,兩條腿已經跪得發軟,走不了路,幾乎是拖回去的。
......
14
聽說莊嵐去了別院,在陸青昭面前哭了好一通。
果然,陸青昭次日便回來了,一進門就去找陸簷,語氣不善:「大哥,你為何如此逼迫阿嵐?」
陸簷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青昭,幼時是我救了你,代你被拐子抓走了。」
陸青昭一怔,不知他為何忽然提起舊事。
「沒想到我離開那麼多年。」
「居然就不是侯府的人了,連立個侯府的規矩,都不行了。」
這話重如千斤。
陸青昭臉色微變,趕緊拱手:「大哥,你於我有救命之恩,你永遠是侯府的人。」
「那就好。」
「這位莊小姐,在府裡住了這麼久,與你孤男寡女,於你名聲有礙。我叫她搬出去,應當沒什麼問題吧?」
他面露難色:「可她孤身一人,能住哪裡?府裡不是還有姜錦茵麼?她也是孤女,她住得,為何阿嵐住不得?」
陸簷笑了一下。
「自然可以。只要你娶了莊姑娘,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你要是不想娶......」
「那我就趕人了。」
「你別看我。我可是定親了,與你不同。」
陸青昭一愣,眼露訝異:「大哥你定親了?哪家的姑娘?什麼時候的事?」
「最近的事。」
陸簷垂下眼,唇角微彎,像想起什麼令人愉悅的事。
「我答應了她,此生不納妾。所以這位莊姑娘,名不正言不順地住在侯府,你又不娶,難道要壞我的名聲?」
「男子的清白也是頂頂要緊的。」
「既然如此,她不走,我走。」
這話一齣,陸青昭沒了退路。
他只能點了頭,帶著莊嵐搬去別院。
15
莊嵐收拾了包袱,故意等在長廊拐角處。
我路過時,她一步攔在我面前,得意道。
「姜錦茵,你瞧,你趕走了我,可是青昭哥哥說了,讓我住別院去。」
我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然後呢?」
「你擋著我的路了,是皮又癢了,還是想讓我親自扇你出去?」
莊嵐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身後,陸青昭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聲音冷冷地傳來。
「姜錦茵,你這般兇悍,真是規矩全無。」
我看著他,笑了笑。
「二公子,你也想來一個?」
他臉色鐵青,將莊嵐護在身後。
「你這般性子,我是永遠不可能娶你的!」
我沒再看他,目不斜視地從兩人中間走了過去。
身後傳來莊嵐的聲音。
「青昭哥哥,虧你用心良苦,特意讓我去磨練姜姑娘,可人家不領情呢。」
「是我忘了,她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腳步未停,徑自走遠了。
......
16
陸青昭帶著莊嵐搬去別院後,反倒回來得更勤快了。
三天兩頭往侯府跑。
我只能儘量躲在屋裡,不同他打照面。
橫豎侯府這麼大,存心要躲一個人,總躲得過去的。
近日陸簷不知在忙些什麼,每日回來身上總沾著灰土,腰間那條絡子也不知丟到哪兒去了。
我想著給他重新打一條,便翻出絲線,挑了天青色,一編就是大半日。
剛打完最後一結,擱在桌上晾著,丫鬟叫我出去看樣東西。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回來時,陸青昭正站在我屋裡。
他手裡捏著那條絡子,見我進門,抬起眼來,眉梢微挑,嘴角竟帶了一絲鬆動。
「姜錦茵,看在這絡子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陸青昭另一隻手伸過來,遞給我一個白瓷小瓶。
「這是宮裡得來的去疤藥,你手腕上的傷,每日抹上兩回,不會留痕。」
「阿嵐她爹孃不在了,孤苦無依,我希望你大度些,別與她一般見識。」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藥瓶,沒有接。
「那棵枇杷樹救不活了。回頭我讓人重新栽一棵,比原先那棵更好。」
「不用了。我不愛吃枇杷了。」
三年了。
我對著它生出了多少不該有的念想。
如今樹沒了,那些念想也該跟著一起埋了。
「絡子還給我。藥你也帶走。」
陸簷早就給了我好幾種去疤藥。
陸青昭的臉色倏地沉下來,手指攥緊了那條絡子,怒意稍顯。
「姜錦茵,你非要帶著那麼多刺嗎?你原先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原先......
原先我怕。
怕婚約沒了,怕被趕回汴州。
所以忍著、讓著、跪著,努力去討好他,順著他。
可現在我不怕了。
陸簷說,日後他會和我一起住在陸府。
他把陸府的地契都給了我。
我有家了。
我不怕了。
正要開口,身旁的丫鬟秋蓮上前一步,伸手便從陸青昭手裡抽走了那條絡子。
「二公子。」
她將那絡子往身後一藏,笑眯眯地說。
「這絡子小姐還沒做完呢。您先給我,等做好了,該給誰,自然會給誰。」
陸青昭手裡一空,面上青白交替,煞是好看。
我轉了身子,不再看他。
......
17
絡子被人從手中抽走的那一刻,陸青昭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被生生奪走了。
回到別院,雨剛好下起來。
他坐在廊下,看著簷角垂落的雨簾,忽然開口問墨生:「當初讓你去傳話......姜錦茵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