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婆算出,我與夫君的姻緣只有兩年。
「姓陳的會為了心愛之人讓你受貓刑,做乞丐。」
「姑娘不如嫁給靖安侯,人中龍鳳,實為良配。」
我爹氣得吹鬍子瞪眼。
「靖安侯紈絝至極,怎堪為配?」
我也笑著罵她。
「你是哪來的神婆?陳郎與我可是兩情相悅。」
她衝地上啐了一口,恨鐵不成鋼地用饅頭砸在我頭上。
「什麼神婆,我是上一世的你!」
01
我爹當場氣急,讓人把她關進柴房活活餓死。
半夜我偷了饅頭去柴房見她。
盯著這滿臉疤痕、眼神汙濁的叫花子看了許久,終於從她驚世駭俗的話裡回過神來。
今天早上我出門時,在府門外見到她滿身狼狽,一時心軟帶回了府裡。
可誰知午後陳維清和他娘上門來提親時,這叫花子竟抄起掃帚將人打得不敢進門。
「不信你看,我的眉心紅痣是不是同你一模一樣?」
我怔了怔,猶豫著撥開了她額前的散發。
還真有一顆芝麻大小的紅痣。
會不會是畫上去的?我用手指抹了抹那個紅點,卻發現竟是真的!
我頓時覺得後背升起一陣寒意,強作鎮定地橫了她一眼。
「也許只是巧合。」
她咧嘴笑了。
「我還知道你及笄那年送給陳維清的荷包裡繡著一朵相思蓮。」
那是隻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
少女心事,全都藏在荷包裡層的繡花裡。
我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在抖。
「若你是我?那你從何而來?」
她聳了聳肩。
「要飯的時候誤入一間破廟,一覺醒來就躺在沈府門外了。」
從她滿是傷疤的臉上,我竟真的看出了幾分自己的樣子。
「你的臉......為何會這樣?」
眼前的「沈知意」冷冷一笑,眼中全是怨恨。
「是陳維清!只因我的貓衝撞了他有孕的妾室,他便讓人把我和數十隻受驚的貓關在一起,生生將我抓成這樣的!」
我聽得緊緊蹙眉。
「妾室?怎麼可能,陳郎同我爹許諾過絕不會納妾。」
她同情般地看了我一眼,笑得更冷了。
「別痴人說夢了,他娶我之前便對青樓花魁情根深種,原以為我性子軟好說話,沒想到被爹知道了,堅決不准他將娼妓納為妾室。」
下一句話,讓她冷笑間紅了眼睛。
「等到後來沈家遭難,他立刻把人接進了陳府!」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沈家遭難?為什麼?」
「沈知意」臉上的冷笑漸漸猙獰,成了化不開的恨意。
「陳維清舉證誣告,害爹被罷官斬刀。」
這讓我如何敢信,爹是內閣首輔,陳維清小小的大理寺少卿,豈不是蚍蜉撼樹?
可我與她四目相對,見那雙眼睛裡藏著說不盡的仇恨。
我莫名地心尖一顫,彷彿那仇恨也是我的。
最終我拿起一旁的斧子狠狠將鎖劈開,將她帶回了院子。
爹聞訊趕來,指著我的鼻子教訓。
「意娘,她毀了你的姻緣,你竟還放她出來!」
我將「沈知意」護在身後,執拗地與爹大眼瞪小眼。
「不就是個陳維清麼?一個少卿而已,也不算什麼好姻緣。」
爹氣得吹鬍子瞪眼。
「大理寺少卿都入不了你的眼,難不成你想嫁給王公侯爵?」
未等我反駁,身後的「沈知意」便開了口。
「我看侯爵就很好,尤其那位靖安侯,與她十分相配!」
02
我和爹皆是一愣,齊齊回頭看她。
「沈知意」笑得誠懇。
「靖安侯是人中龍鳳,又愛重夫人,實為良配。」
我偏頭一看,爹的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意娘,你從哪裡撿來的神婆?那靖安侯可是京中有名的紈絝,拖到二十歲還沒說上親事,她這不是想害你嗎?」
爹疑心她是朝中仇家派來的,嚷嚷著要把她拖出去打死。
誰知「沈知意」忽然說出一句:
「沈大人近來為南邊蟲患頭疼,京城外楊家村有位深諳治蟲之法的季先生,可替大人排憂解難。」
我看見爹的目光一震,知道她說中了爹的難處,連忙推波助瀾。
「爹不如去試試,人就先交給我看管。」
爹沉思了良久,還是將信將疑地走了。
我想喚她到榻上坐,便喊了一聲「意娘」。
恰巧夜遊歸來的月牙忽然跳到她身上,舒舒服服地團成一團。
我隨口打趣。
「它好像知道你是誰。」
她珍視地一下下摸著月牙的頭,語氣中是無盡的悔恨。
「你不知道,前世我眼睜睜看著陳維清將她剁成一攤血肉。」
我聽得一陣反胃,竟生出些感同身受的難過。
她看了我一眼,輕輕嘆了聲氣。
「我不想做沈知意了,以後叫我阿四吧。」
她的淚水一滴兩滴地落在月牙身上,平時性子彆扭的貓兒卻只是靜靜地蜷在她懷裡,我問她。
「我能幫你做些什麼?」
她抹了一把眼淚,抬頭堅定地看著我。
「不是幫我,是幫你自己,想辦法嫁給靖安侯。」
聽了她的話,我頓時面露猶豫。
「為何非得是他?那可是位極浪蕩的人物,日日流連煙花之地的。」
阿四忽然笑了。
「那都是做給旁人看的,靖安侯其實是經世之才,他為二皇子辦事,青樓戲院實為他埋下的暗線。
」
「即便如此,那愛重夫人又是從何得來?」
她見我面露猶疑,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