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鎖春園_第2章 他最喜歡看我忍得難受
他最喜歡看我忍得難受,又咬著唇不敢吭聲的順從樣。
如今換了新人,也該換換口味和花樣。
紅杏想給我個下馬威,想看我吃味,
可惜,我心中並無少爺。
一個連名都不知,就想洩火的能是什麼良人。
沈宴金玉其外,天資平平。
溫潤如玉也是表象,內裡薄情又濫情。
做他通房,為的從來都是我自己。
三年前,我被廚房管事盯上。
孫管事四十有餘,是個鰥夫,翠芳姑姑的親兄弟。
「跟了我天天有肉,日日給你燉甜湯。」
「管比做小丫頭強。」
做小丫頭的確苦。
天不亮就要起,起來便是一天的髒累活。
酷暑寒冬,痱子凍瘡。
得臉的大丫頭稍不順心,都可私下打罵。
人都想過好日子。
管事若去求,夫人定會應下的。
但憑什麼我要伺候個滿嘴口臭的老鰥夫?
若命讓我只有委身一條路。
身子給誰,我得自己挑。
春宮話本子是我花了一個月銀錢安排打點,叫書郎有意掉在少爺下學回府的路上。
日子也是精挑細選的。
送茶前夜,少爺身邊原本的貼身大丫頭過生辰。
她們叫我伺候飲酒。
酒裡下了藥。
我知抗不過命,但也要在命數中為自己奮力一爭。
縱死才無怨。
就如六歲那年,姐姐搶了我的饃,我餓得晚上睡不著。
聽爹低聲和後孃商議。
「明日把兩個丫頭都賣了,給你肚中的兒子換糧吃。」
「老實的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頭,哪個牙尖就把哪個賣到妓院多換些銀子!」
「也算她自己存了壞心,怪不得咱!」
我看著吃飽熟睡的姐姐想。
姐,怪我不得。
屋裡紅杏還在浪叫嬌喘。
我坐在臺階用樹枝在地上划著道道。
又該換水時。
院前翠芳姑姑衣角閃過。
少爺喜叫還是不喜我不知道。
但夫人定是不喜叫的,她覺得那是「勾引」男人的髒招。
紅杏自覺是蘇家陪嫁,想壓我一頭。
可她忘了這是沈家。
她家小姐來了,也要規矩尊夫人婆母。
而丫頭不過是個丫頭。
合著一聲浪叫,代筆的樹枝折斷。
扔了樹枝,鞋底將塵土蹭平。
窮命想活,發臭的爛肉也得爭。
03
此後幾日,夜夜都是紅杏服侍少爺。
少爺臥室的耳房只有一間,自然也歸了她。
我重新抱著鋪蓋回了大通鋪。
丫頭們叫我睡在離門最近的地方。
「守著門,也好等著少爺隨時叫她呢!」
「就怕她再也等不到!」
譏笑混著鑽門縫的夜風,往骨頭裡鑽。
她們想看我委屈掉淚,可我有什麼委屈的?
這三年我吃的用的攢的,比她們加起來還要多。
況且,現在笑我太早。
紅杏比我伶俐。
不光有了甜湯,還被少爺賞了一隻鐲子。
掛在雪白腕子上十分漂亮。
這鐲子對她來說不算稀罕。
蘇家先夫人孃家十分殷實,蘇小姐又體恤下人。
紅杏帶來的收拾匣子裡,比個尋常人家的小姐物件還多。
少爺也說過要給我一隻鐲子。
「今年你也該做姨娘了,生辰時送你一隻翡翠的鐲子可好?」
偏我生辰還沒到,就不能做姨娘了。
可惜。
翡翠鐲子,百十兩銀子呢。
早知今日,把生辰編得靠前些日子好了。
丫頭們不願做的雜活都給了我,有時庭院中也能碰到沈宴。
有次我擦廊橋上的燈籠時,腳下的春凳突然斷了腿。
要摔地時,被路過的沈宴接住。
「怎麼這麼不小心。」
聲音溫柔得一如既往。
「這麼高的燈籠,放著小廝不用怎麼你來擦?」
「可是她們故意欺負你?」
「若有人欺負你,告訴我。」
少爺可以揣著明白裝糊塗,丫頭卻不能真的不懂事。
我搖頭,
「有爺護著,誰敢呢。」
又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低著頭道。
「前些日子給少爺繡的,還沒來得及給您。」
荷包是他跟我討的。
「詩社那幾個,人人都掛著女子送的香囊荷包。」
「青禾,你也給我繡一個。」
沈宴將荷包隨意揣進懷中,伸手攏過我的髮絲。
低聲說,
「剛摔著了吧?晚上找我,給你上藥。」
晚上我到了房門口,屋裡是紅杏的笑聲。
隔了兩日,那荷包出現在紅杏身上。,
「我說喜歡,姑爺就隨手賞給我了。」
「他說不值錢的小玩意,能討我歡喜是物盡其用。」
當著我的面,扔給我一把剪子。
「但這種貨色配不上我,留著佔地,青禾你幫我剪了吧!」
拿著剪子將荷包絞碎,丟進火盆。
紅杏盯著我紅了的眼眶笑。
「不死心也無用,下生就是奴才命!」
出去時,正被進門的少爺瞧了個正著。
他手裡拿著送紅杏的玩意兒。
問我,
「怎麼哭了?」
像是全然忘了那晚叫我去的事。
煙燻的眼淚將落不落,時機正好。
我將手上僅剩的一塊殘片縮排袖口,剛想開口。
紅杏一聲姑爺快來,他不再等我說話。
蜜糖剛吃總是甜的,總要多吃幾日才好牙疼。
那夜紅杏又婉轉了半宿。
第二日少爺精神煥發,只是眼下兩塊烏青蓋不住。
傍晚時,再回來神情懨懨。
多日疲乏,今日終於在學堂睡著。
被夫子敲頭叫起時,喃喃一聲紅杏別鬧。
惹得夫人黑了臉,同窗好一頓打趣。
我靠著舊日臉面,給了少爺身邊的小廝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