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_第4章 他嘆息道
他嘆息道,「華兒，這事不好辦。」
「爹，自古講究天子相貌、體貌健全，如今......」
太子還能不能繼承大統，另說。
何況他不是唯一儲君人選，底下有多少人盯著他的位置。
後半截話我沒明說。
我爹抬眼看我。
我便明白他已經心領神會。
「你變了很多。」
「罷了。」
「你娘走得早，你自小就是我膝下最疼愛的女兒，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爹會盡量護住你。」
前世，他也曾勸我不要嫁蕭元。
可是我不聽。
偏偏要一意孤行。
總以為蕭元能回心轉意，記起我對他的好。
以為他記起來了，我們就能重歸舊好。
現實卻給了我一記耳光。
他什麼都知道。
只是不願讓他的蘇素委屈。
慢慢掐緊袖中的指尖。
愛恨情仇，我不屑再分是非對錯。
只是感到很無力。
第二次了，還是刀不掉蕭元。
往後要再刀他，便難如登天。
毀掉他的臉，似乎是最好的結果了......
10
宮中暗流湧動。
聽說林貴妃親自求情將我保下來。
只落個不輕不重罰抄佛經的懲戒。
王公公高聲唸完旨意。
笑道,「姜姑娘，真是好運氣。」
「貴妃娘娘求到陛下跟前，說你只是無心之舉，這天下到處都是太子的尋人畫像，那村婦卻私藏太子半年已久，隱瞞私情，如若不然，太子的傷勢也不會遲遲拖著，得不到好的救治。」
我恭敬謝恩。
王公公頗有深意看我一眼。
「貴妃娘娘讓奴家託話，若姜小姐誠心謝恩，便去宮裡看看她。」
這弦外之音，我聽得明白。
正逢二皇子的擇配大典。
她有意暗示我。
林貴妃和皇后明爭暗鬥了半生。
如今的局勢她自會好好把握。
姜家官居一品，手握兵權。
偏向哪一方都是一大助力。
林貴妃是要我和太子黨離心，站隊二皇子。
「臣女自然是感激涕零。
「只是與太子殿下的婚事將近，分身乏術，實在遺憾。
「家父早年間尋得一件百年難遇的寶物，還請公公拿去孝敬貴妃娘娘。」
王公公收下東西。
什麼都沒說。
悲憫地丟給我最後一個眼神。
14
皇后對我有微詞。
蕭元為我以身犯險，此事她始終心有芥蒂。
只是我同蕭元置氣，在宮宴當眾說過，讓他不必為我勞神勞心。
是蕭元自己做的主，執意要去雪山。
皇后無可奈何。
她怪罪不了我。
也不願意錯過和我家的親事。
可蕭元不這麼想。
他剛被接回宮，慢慢適應了自己的身份。
尚沉浸在喪妻喪子之痛，絕不會娶我這個始作俑者。
我猜他第一念頭是想賜死我，以命償命。
可惜呀。
他毀了容，不在的這些日子，朝堂風向詭譎多變，多少人觀望等著他落水。
他動不了我。
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死相逼，讓皇上下了退婚的聖旨。
在城中掀起一陣風波。
一樁青梅竹馬，天作之合的婚事，竟是以這種最難堪的方式收場。
真是惹人唏噓。
送走王公公。
姜行雲躲在門後，興高采烈。
「爹，我是不是有機會能嫁給太子哥哥了?」
我爹瞪她一眼,「蠢貨!」
15
我跪在佛堂謄抄經書，整整四十九遍。
四周寂靜，檀香瀰漫。
我閉上眼，抄好的經書輕輕擱在膝前。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我既入死道，又轉而復生，重獲兩世，越感浮躁難安。
明明保全雙腿，刀了蘇素，退了親事......
卻總覺得心尖發燥，抑制不住的煩意。
睜開眼，透過嫋嫋香火煙霧，看到蕭元高大的身影闖進來。
宛如石子入水，心中掀起圈圈漣漪。
我忽然心靈福至:
蕭元毀了容又如何?
他有皇后護著，四肢健全，將來還會有可能繼承皇位，再不濟，也能坐擁榮華富貴，做個閒暇親王。
不夠。
他嚐到的苦頭還遠遠不夠。
我要他仔仔細細、真真切切嚐遍當初我所經歷的痛苦。
16
蕭元覆蓋面具，依舊只露一雙眼睛。
我保持跪在蒲墊的姿勢，一動不動,「太子殿下。」
「姜、明、華。」
他咬牙切齒地叫我，眼神微眯，似有快意，更多是恨意。
「你羞辱我，刀我妻兒，這個仇，你說我該怎麼報好呢?」
我斂眸嘆氣。
「殿下，我與你青梅竹馬十幾載，也是尋你心切，怪她，知情不報，明明我給過她機會了。」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嗎!」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他們說，你與我從小感情甚好，可為什麼在你臉上，我沒有看到任何悔恨與悲傷，姜明華，傷害了愛人，應該是這樣的表情嗎?」
我仰起臉，任他的眸光肆意打量,「殿下......」
「閉嘴!」
他驟然發怒。
抽出腰間的佩劍，架在我的脖子上。
一枚飛鏢忽至。
彈開長劍，震得蕭元虎口發麻，往後倒退兩步。
我同他一齊扭頭看向外邊。
來人一襲青袍，五官明秀，溫聲說,「皇兄，佛門淨地，不宜見血。」
是二皇子蕭知。
蕭元冷冷抿唇。
見有人來了，忍著怒意甩袖離去。
蕭知目光落在我身上。
「姜小姐，受驚了嗎?」
我搖頭。
沉默兩秒。
他緩緩朝我走來。
垂眼看著我，笑容澄淨,「姜小姐，如今你失了婚約，我也沒有中意的小姐。
如果你可以，我想求娶你做正妃。」
單刀直入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