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華_第2章 小春放下托盤
小春放下托盤，急急走過來,「小姐，你怎麼了?」
我抬頭，抹掉眼角的淚。
只是問,「今天是什麼日子。」
「嘉興二十二年。」
小春憂愁道,「小姐，你是睡糊塗了，還是前幾日跟太子殿下鬧彆扭，氣昏了頭?」
「小姐，你也消消氣啦。」
「聽說你想看雪蓮花，殿下立馬就動身去找遠郊的雪山了。」
「那雪連花隱於石隙，藏於冰壑，極其難摘，殿下馬不停蹄就出發，都是為了哄小姐高興。」
說著，她一臉羨慕,「殿下向來對小姐有求必應，是真心將小姐放到心尖上的。」
嘉興二十二年啊。
皇后頒下賜婚懿旨。
我剛成了準太子妃。
與蕭元正是情最濃時，城中無人不知。
我無聲彎起唇角。
拔下發髻的珠花，折成兩截，隨意丟到不遠處的火爐子裡。
「去替我備馬。」
「啊，小姐你要去哪裡?」
「殿下替我尋雪蓮，那我自然也要備一份回禮。」
我說過。
若有來生，我一定會刀了他。
04
雪崩突發。
蕭元被迫和侍從衝散。
現在被雪海捲到一片白茫茫，毫無方向感的平地。
他本能地求生，深一腳淺一腳吃力往前走。
忽地抬頭。
望見我在不遠處站著，靜靜看著他。
我來得急，還披著降紅色大氅，很惹眼的顏色，猶如雪上佇立一枝紅梅。
他幾乎一眼就發現我了，虛弱的臉上瞬間流露出驚喜的神色。
乾裂的雙唇彎了彎，拼盡全身力氣奔向我。
「明華......」
我也朝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很快，他僵在原地。
因為接下來。
我緩緩將弓箭拉至滿月，箭鋒對準他的腦袋。
不等他出聲。
驟然松弦。
朔風凜冽，雪確實很大，箭射中他的肩膀，歪了。
蕭元迸裂出難以置信的痛苦之色。
咬牙蹦出三個字,「為、什、麼?」
他肯定想不明白。
心心念唸的未婚妻，感情甚篤，為什麼要突然刀了他。
「這是你應有的結局呀。」
我輕聲說。
沒有我以命換命，他早該死在今日。
風雪越發大了。
我心中只感快意，在他驚懼的目光中。
又摸出第二隻、第三隻箭......
他轟然倒下來，臉磕到陡峭石上。
泅染一大片殷紅。
來時我沿路做好印記，易被風雪覆蓋。
久留不了。
最後看一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我暢快又遺憾地想:
能砍掉他的腦袋更好。
05
太子失蹤，京城大亂。
有人怨我，太子為了哄我才生死不明的。
也有人嘲笑我，無緣太子妃之位。
梅林小築，小姐們賞著梅花，笑聲傳的很遠。
「那位差點就能嫁入東宮，可惜是有福，卻無福消受了。」
繼妹姜行雲掩嘴，語氣遮不住的幸災樂禍。
小春皺了皺眉，故意提高音量。
「小姐，小心臺階。」
一眾驚詫的視線中，我不緊不慢從正門外現身，脖領處圍了一圈雪白的狐裘軟毛，神色很淡。
「大、大姐姐。」
她們頓時噤若寒蟬。
走到姜行雲跟前，我抬眼看她,「你再說一遍。」
她咬著唇，杏眼全是不服氣。
我娘死後，我爹抬了她娘做正妻。
她仗著孃親得寵，又屬意蕭元，平常跟我很不對付。
「我是說大姐姐因禍得福，還能在家裡多孝敬父親幾年。」
語調帶了點兒刺，陰陽怪氣。
我揚起手。
她下意識閉上眼，縮起肩膀。
「你說得對。」
我只是用食指輕戳她的眉心。
她一愣。
似乎沒想到事情是這個走向。
我明白，她心不壞。
也許還在記恨上次馬球賽我奪得魁首，無意中又壓她一截風頭。
前世姜行雲來看我一次。
彼時她剛奪得詩會第一，迫不及待來耀武揚威。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大姐姐，天天身體抱恙，是怕我超過你了?」
我正換藥。
她突兀撞見我的創口。
我為難地用被子遮了遮，她猛地僵住，眼睫一垂，豆大的淚珠就落下來。
她匆匆撇過臉去,「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門口還有沙子吹進眼睛。」
她開始避著我，我再也沒見過她。
後來偶然聽到她的訊息，是她盛氣凌人用鞭子打人，被父親責罰的事。
說是罰，也只是不痛不癢的責罵兩句。
因為我斷腿後，私下落人話柄。
是她看不下去衝出去。
「真當我將軍府沒人了是不是?!」
「一群看碟下菜的狗東西!!!」
06
半年過去，蕭元無所蹤跡。
朝中有人蠢蠢欲動，勸聖上另立儲君。
皇上龍體孱弱，撐不了幾年。
我爹也動了心思。
悄咪咪來問我有沒有別的想法。
他想替我另尋夫婿。
反正太子也沒了，哪天找個由頭請旨退婚算了。
我替他斟好一杯茶，面容寧靜。
「沒有。」
「哥哥在西北領軍多年未歸家，父親，我想去隨軍。」
我出身將門，自幼熟弓馬、通兵法。
斷了腿，嫁給蕭元，徹底被困到後院一生。
我捫心無愧蕭元。
做太子妃，做皇后，頂著壓力做到無一差錯，事事做到最好，世人卻只誇我是蕭元的賢內助。
作為他的附庸。
為他分憂，好像便是我最大的價值。
我不想再重蹈覆轍這樣的日子。
我爹正想說話。
「將軍、大小姐!」
他的親衛衝進來抱拳通報。
「太子殿下找到了。」
我手中的茶杯傾灑。
滾燙茶水沿手指流一圈，烙鐵般的疼。
我爹忙問,「殿下現下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