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先生的馬甲_第六章 我追上夫子的腳步
我追上夫子的腳步,企圖解釋幾句。
撞見他冷然失望的眼神,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他面容端正俊逸,即便那夜的事情他也有份,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君子之態。
「我以為你處在水深火熱,卻原來是過得風生水起。」
他轉身頓步看著我,眼裡明明滅滅後,輕笑一聲:
「早知如此,我便不來。」
言罷他轉身進了書坊。
我頓在原地,心怦怦狂跳。
腦海中迴盪著他狀似深情,又狀似傷情的幾句話,
季霖先生,莫不是我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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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公子的到來,在書坊掀起一陣轟動。
猛地一看,還是季霖最出挑。
他的臉雖不是最精緻的,卻勝在頎長挺秀、氣質出塵。
我這書坊只做抄錄,工序簡單,招募的民間女子頗多。
從她們的眼神里,能看出來她們已經蠢蠢欲動。
我故作鎮定地給季霖安排了個掛名顧問的名頭,請他帶著溫鈺去二樓隔間授課。
雲逸等人同眾人一道負責抄錄便是。
剛安排完這些,我便被姑娘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七嘴八舌地撒著嬌問我幾位男子家住何方?幾口人許?可曾婚配?能否下手?
我看著她們純真、嬌俏的面龐,興奮的小手,和如狼似虎的眼神。
心裡有些羨慕。
我像她們這般正該情竇初開的年紀時,可是連悸動的權利都沒有。
「季霖先生不可冒犯。」我說。
姑娘們仰天長嘆,一陣哀號,相擁而泣。
我衝她們笑笑:「其餘三位嘛,你們各憑本事。」
姑娘們死而復生,嗷嗷地叫著,提著裙襬衝去了。
我轉身上了二樓賬房,賊頭賊腦地關上房門,拉開抽屜,取出一沓書信。
是我懵懂時期與相交的幾位筆友來往的書信。
也是我二十年來唯一與情字沾邊的一點東西。
我四五歲時,舉國上下遭過一次大災,青黃不接之際,餓殍遍野。
人連飯都吃不上,更遑論讀書。
城中書坊一家家地倒下去,溫家書坊也不例外。
隔壁景家老爺與我爹曾為同窗,學成後一個從了文,一個從了商。
我溫家為書坊,他景家為糧商。
最艱難的時候,是他們拉了我們一把。
彼時我爺爺還在,做主將我許給了他們家,以示報恩。
一紙婚約就這麼定下。
興許是此事膈應,我與景卿打小便互相不待見,根本不愛一起玩兒。
景老爺卻是個老奸巨猾的,抓住這門親事不放,卻又並不來提親。
騎驢找馬耗到至今,終於攀上滿意的下家,火速地退了我的婚。
我爹飽讀詩書,講究的是知恩圖報、一言九鼎。
既定下將我許給他景家,便只有他們來退我的份,再過分也得忍。
別的姑娘在最好的年紀裡,都是媒婆踏破了門檻,拿著畫像三挑四揀地選夫婿。
我卻只能心屬一人,還是一個完全喜歡不起來的人。
好在我愛看書,眼界打開了,心中有乾坤,便也不在乎那個。
我結交過不少文人,有男有女,書信中侃侃而談時,也曾有過怦然心動的感覺。
只是每到悸動的邊緣,察覺到有越界的危險,我就會趕緊掐滅。
這兩年,更是自暴自棄,連朋友也不再結交了。
可季霖先生,卻給我一種萬分熟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