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先生的馬甲_第四章 一篇有為
一篇《有為》,更是直截了當地指出當朝腐朽、忠奸不辨,指出底層土質不均,農民手持收成最差的土地,卻需上交同等的賦稅,於理不合。
文末先生大膽地提出革新之法,條條從百姓出發,道道為富國強兵之路。
令我心潮澎湃。
只有他,才能寫出如此出塵革新,鋒利之餘又充斥著滿腔愛國愛民之情的作品。
我生在富貴之家,卻在他的詩詞篇章中,彷彿親自走過寸寸貧瘠之地,又彷彿親眼看到為了一斗米窮賣兒女的人間悲劇。
何處有怨氣,何處便有怨鈴。
先生的畫、先生的詩、先生的詞曲,無一不彰顯著胸懷天下的當世大才。
可普天之下,只有我溫家,敢於收錄、謄抄、傳播他的大作。
他的言辭涉及議政,觸犯到許多底層官員的利益,即便在民間廣得推崇,也很難走到更高層的眼中。
我親自將先生的新作給每個子店都抄錄了一份,吩咐劉管事著緊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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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做完這些,從書坊出來時,天已半黑。
我前腳剛登上馬車,便見周圍圍過來一群衙役,當中還有一位熟人,孟依依。
知縣的女兒,也是我的竹馬──景卿新攀上的未婚夫人。
該說不說,他倆一個背信棄義,一個胸大無腦,還挺配。
孟依依雄赳赳氣昂昂地將我押回縣衙,邊走還邊嘚瑟地道:
「我說溫年,你跟這個怨鈴先生到底什麼關係啊?都為他進了衙門這麼多回,還抄錄他的作品呢。」
我睨她一眼,木然道:「叫你多讀書,你偏要去放牛。」
她急了,雙手叉腰:「放肆!你一介商流,竟敢辱罵朝廷官員。」
我嘆口氣,提醒她。
「穿朝服的是你爹,不是你。真論起來,你無端地扣押無辜百姓,才是觸犯律法。」
她冷笑一聲,亮出手裡的衙令:
「還以為自己無辜呢,你包庇文人怨鈴,證據確鑿,進去跟我爹說去吧!」
言罷她使勁兒一推,將我推進空蕩蕩的縣衙後堂裡。
我環顧四周,沒有守衛,也沒有百姓,一個看客也沒有。
只有知縣大人獨自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品茗。
我淡笑一聲:「知縣大人趁夜約見我,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他將茶杯輕輕地一放,看著我的眼神不怒自威。
「聽聞怨鈴又有新作送去了你的書坊,你別怪本官沒有提醒你,他乃朝廷待審的反動分子!你若再助紂為虐,屆時別怪本官連你一起定罪。」
「知縣大人連將其作品呈至聖上過目的勇氣都沒有,就給他定性為反派,才是妄揣聖意吧。」
「溫年!你別以為本官不敢動你。」
我笑笑:「您也清楚,與溫家交好的文人無數,若我在揚州無端地出事,免不了會有汴京的朋友替我上稟討伐。知縣大人,溫年只是一名弱女子,不敢與您為難,只求大人能高抬貴手,保民間一方言論自由。」
知縣大人擰眉盯了我半晌,閉著眼揮揮手叫我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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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麻溜地滾了。
出來時已是華燈初上。
外面下起大雨,噼裡啪啦地在地上濺起層層水花。
我頂著身上的書袋衝進馬車裡,身上溼了一半。
到了家門前,我掀起車簾,頭頂書袋正準備繼續衝。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映入眼簾,纖白不染塵埃,在瓢潑的雨光裡微微地泛著冷意。
手上是一柄竹骨傘,堪堪地停在我頭頂。
我一抬頭,便撞進季霖映照著水光的眼裡。
他一手撐傘,一手穩穩地扶了我一把。
又再自然不過地拿過我手裡的書袋,側背在肩上。
我微微地晃神,順著他的手跳下馬車後,才反應過來夫子撐傘,扶我下車,為我拎書。
這都是下人做的事情,使不得使不得。
我點頭哈腰地去奪他手裡的傘:
「夫子矜貴,怎可勞煩您替我撐傘。」
「矜不矜貴的,昨夜也沒見你憐惜。」
他腳步未停,手上半分要鬆開的意思都沒有:「小心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