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阿蔓_第6章 方才還熱鬧喧囂的洞房裡
方才還熱鬧喧囂的洞房裡,靜得能聽到我同宋雲杉的心跳。
他翻身在床上躺好,突然疑惑地哎呀一聲。
「阿蔓,我係在帳頂的八寶香囊怎麼不見了?」
我好奇去瞧,卻被他徑直撈進了懷裡。
「小騙子,我也騙你一次。」
我驚呼一聲,抬手捶他。
「替嫁非我本意,除此之外,我何時騙過你。」
「清明那日,你說你會陪著我......」
我瞬間沒了脾氣,乖乖任由他抱著。
可宋雲杉的動作卻越發放肆,我慌忙去攔,嗓音都有些抖。
「雲杉,你的身體......身體沒事了嗎?」
雙手被他箍住,宋雲杉輕笑著吻了吻我的鬢角。
「有沒有事,阿蔓自己瞧瞧,不就清楚了。」
說完便欺身而上,將我細碎的嗚咽盡數堵在口中。
窗外春雨忽急,簷下芭蕉漸次垂折,又挺起新葉。
芙蓉帳內金釵斜墮,驚濤駭浪間,我失神地纏上了宋雲杉的腰。
耳邊只有他的低聲呢喃。
字字蠱惑。
「阿蔓。」
「阿蔓。」
【宋雲杉番外】
第一次見到阿蔓,我便知她不是曹家小姐。
曹家雖然敗落,卻不至於短了吃食。
而阿蔓顯然是餓狠了。
我盯著她將羊湯泡入飯裡,鼓著臉吃得香甜,竟感到一絲久違的飢餓。
等她用蘿蔔塊仔細擦乾淨料碗,我才猛然驚覺,自己原本是準備裝神弄鬼嚇跑她的。
自從沖喜新娘死在了花轎內,有關宋家刀人借命的謠傳便甚囂塵上。
我幼時就見過母親寡居後獨守家業的艱辛,本就不願再讓一個無辜女子遭此橫禍。
母親卻說,此時還被嫁入宋家的女子,定在自家已是百般艱難。
我終於點了頭,卻也備好了銀票路引,若她不願,還可選擇另一種人生。
偏偏阿蔓和我想的都不一樣。
面對我的冷聲恐嚇,她非但沒跑,反而只不好意思地求我,別讓她守望門寡。
夜裡,她睡在側榻, 卻時時留心我的動靜,喂水換衣無不麻利妥帖。
我看見她手上的凍瘡,認定她應是曹家買來掉包的丫頭,想著若是病癒,便放她出府,許她一世無憂。
可阿蔓就像一株堅韌的蒲草, 她迅速在我院裡紮了根, 整日跟在大夫身後問東問西,試遍了所有對我有益的法子。
甚至用桃木給我刻了塊平安符放在枕下, 說能保佑我消災避厄。
原本死氣沉沉的院子裡, 終於有了一絲活色。
望著趴在床邊沉睡的阿蔓, 我替她撫開輕皺的眉,心裡突然冒出了那個自私的念頭。
「我不想放她走了。」
大夫說我已幾近痊癒, 可阿蔓好像多了很多心事,常常會望著一處出神。
我想也許她是在擔心曹家。
清明夜,漫天流火, 我將祖母贈的鐲子套在了她的腕上。
可我的姑娘仍不肯告訴我她的故事。
我在心中輕嘆, 既然她不願,那我可以等, 反正我們有大把的時光。
誰知第二日,阿蔓就不聲不響地離開了。
熬好的梨湯還冒著熱氣,翡翠鐲子也被她放在了枕邊,房間裡獨獨少了我送她的那瓶凍瘡膏。
我急嘔了血, 審遍了府中的下人。
終於有一個粗使丫鬟記起,有個自稱少夫人表哥的人,用一吊錢讓她給少夫人遞個信。
她進不得內院,便把紙條塞進了清洗好的陶甕中。
我飛奔進小廚房去尋,可除了一爐灰, 阿蔓什麼都沒留下。
此後我不思飲食, 派了人手幾乎將京城翻遍,卻再找不到一絲線索。
絕望之際, 有位外院的家丁說, 當日迎親時少夫人曾想要出逃。
我心中一怔, 果然在山崖上看見了阿蔓立給母親的墓碑。
木板上的刻字歪歪扭扭,同枕下平安符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金寶說永興當鋪的掌櫃來報, 有人典當了宋家侍女的衣裙。
我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唯一的浮木, 細細查下去,才知道阿蔓曾吃過多少苦頭。
羅鍋衚衕裡,我扮作管家, 終於見到了那個我朝思暮想的姑娘。
婚後三年,我還是會被尋她不見的噩夢驚醒。
只有將她緊擁入懷,才能漸漸撫平慌張。
九月十九,觀音誕辰,我同阿蔓一起去南山寺燒香。
下山時,她好奇地問我求了些什麼。
我故意逗她:「求家人康健, 生意興隆,還有夫人早生貴子......」
她羞紅了臉,不再理我, 拉著金寶走得飛快。
遠處傳來寺廟的晚鐘。
佛前我只求了一個心願。
「願吾妻阿蔓,四時康豫,長樂無極。」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