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阿蔓_第5章 看來是宋家也不傻
看來是宋家也不傻,一早發現新娘被掉了包,只是沒聲張罷了。」
「天刀的!我可是給了陳婆子五十兩!」
「低聲些,好在現在人回來了。那陳婆子說一門沖喜親,便能得一百兩賞錢,聽說曹家拿的更多。不如咱們也......」
這回舅母像是轉了性,除了不讓我出門,一日三餐倒是頓頓不落。
她將我穿回來的那身衣服當了,換了一身半舊嫁衣。
「阿蔓,你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我和你舅父做主,一定會給你找個好歸宿。」
舅母這幾日幾乎跑遍了需要衝喜的人家。
可惜太過貪心,尋常家裡一聽需要二百兩彩禮,便沒了下文。
這事拖了半月,竟真讓她找到了同意的主家。
「這位爺,咱們可先說好了,二百兩彩禮一兩不能少。」
「三百兩,可這姑娘以後的生死,勿論。」
「哎,成成成!您就當買了個丫鬟回去,我們絕不會多事。」
舅母的聲音激動地變了調,可我卻越聽那人的聲音越覺得耳熟。
窩棚上的鎖被開啟,看著逆光中那個修長的身影,我的眼睛忍不住泛酸。
「阿蔓,快出來讓人家瞧瞧,舅母已經給你定下了......還未問,府上是哪位娶親?」
「是我家少爺。」
宋雲杉盯著我:「大夫說他害了相思病,人已經快瘋了。」
舅母乾笑了兩聲,將我拽到他身側。
「您瞧著還滿意嗎?我家姑娘模樣好,有她沖喜......」
「滿意。」
宋雲杉遞過銀票。
「我家少爺病重,恐怕一刻都等不得了,人我今天就要帶走。」
「這,這麼急?連個婚禮......」
舅母觸到宋雲杉冰冷的目光,瞬間噤了聲。
她原本還打算在接親那日混些喜錢,可又怕這家少爺死在沖喜前,於是咬牙應了下來。
將我拉到一旁,低聲囑咐了兩句。
「阿蔓,你若是個有福氣的,嫁過去少爺便能痊癒。若是你沒福氣,可別怪舅舅舅母,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今日出了這個門,你就和我們家斷了干係,別想著再跑回來!」
我心中冷笑,接了她遞過來的舊嫁衣,跟在宋雲杉身後出了門。
一頂青布小轎停在大雜院門口,趙富失望地撇了撇嘴。
看來這也不是什麼大富之家,本想悄悄跟過去認下地址,現下是不必了。還要防著若是沖喜無用,人家會要回彩禮的風險。
他和舅母假模假樣地哭嚎了兩聲,就迫不及待地將我塞進了轎子。
小轎被穩穩抬了起來,在城中繞足了半個時辰,才朝著郊外走去。
眼前的小路越來越熟悉。
不遠處,便是我當日尋死時的山崖。
11
轎子停了下來,金寶紅著眼,將我扶去了搭好的幄帳。
沐浴更衣,鳳冠霞帔。
雲錦嫁衣上,金線盤繡著翟鳥,金寶將嵌著鴿血紅的帔墜小心擺正,聲音哽咽。
「少夫人不知道,那日您一聲不響地走了,少爺急得嘔了血。這些天,快把這京城都翻遍了。我瞅著,要是再找不見您,少爺可真要瘋了。」
「等會兒少爺要是說了刺心的話,您可千萬別信,他就是急狠了......」
我忍著淚,輕輕點了點頭。
可淚水還是在看見我娘墓地的那一刻決了堤。
原本潦草的土堆被修整成莊重的圓形封土,青磚砌築墓壙,四周移植了松柏。
木板製成的墓碑已經換成了石料,左側刻了兩行小字。
【孝女姜阿蔓泣立】
【子婿宋雲杉奉祀】
我撲進宋雲杉懷裡,幾乎哭得喘不上氣來。
好似要哭完我對他所有的愧疚,又好似要哭完這十六年裡所有的委屈。
他站在那裡,猶如一棵堅韌的喬木,將我的脆弱與不安一同托起。
「阿蔓,別哭了,再哭岳母會怪我欺負你的。」
「你......為什麼......」
我抽噎著,說不出一句整話。
「原本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你了,於是就想著將岳母的墓修好。阿蔓是個孝順的孩子,你就算永遠不來找我,但一定會來看望母親,等你看到了,就會明白我的心......」
宋雲杉紅了眼,將那支翡翠鐲子又套在了我的手上,聲音裡夾雜了一絲委屈。
「阿蔓。」
「我想娶你。」
12
迎親隊伍早已在一旁候著,開道鑼鳴了七下後,八抬的花轎熱熱鬧鬧地上了街。
我手捧著喜瓶和一隻純金的蘋果,端坐在轎子裡。
雖被喜帕蒙了頭,卻依舊能感受到轎外的熱鬧。
樂班的《普天樂》吹到了高??,宋雲杉親自掀了轎簾,將我抱出花轎,又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抱著我跨過了火盆,直走到喜堂前才將我放下,規規矩矩地牽起了紅綢。
司儀高唱著三拜,禮成後,我被扶入了洞房。
秤桿將蓋頭挑開,宋雲杉一身紅衣,燭光下竟俊得讓人炫目。
夫人含笑牽起我的手,又在我腕上套了兩支沉甸甸的金鐲。
「阿蔓,娘帶你去見見祖母。」
我朝坐在一旁的老夫人行了禮,一抬頭,兩人皆是一怔。
原來宋雲杉的祖母,竟是那日朝陽門外,幫我和娘扮作隨從,混進城內的老夫人。
她將一支點翠金簪戴在了我的鬢邊,笑著連嘆三遍「奇緣」
。
13,
合巹酒畢,婚禮禮成。
金寶將軟煙羅帳放下,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