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街上新搬來一個女人,她是我夫君的外室。
冬日大雪,她拖著沉重的身子跪在我的馬車前,求我給她一條生路。
我讓車伕掉轉馬頭,絕塵而去,留她獨自難堪。
夜晚我的好夫君將她抱回了府,斥我善妒惡毒,視人命如草芥。
我甩出一紙退婚書,留下了空殼一般的府邸,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01
我和楚崢是自幼的婚約。
他是平西將軍府的小兒子,我是鎮北侯府的掌上明珠。
我嫁過來時,平西將軍府已是日薄西山,早稱不上門當戶對,我在爹孃房門前跪了半夜,才求來婚約如舊。
他也曾在我爹孃前立誓,此生絕不納妾,只有我一個妻子。
婚後,我陪著他寒窗苦讀,助他入仕為官,用嫁妝填補府內的虧空,打點官場上的迎來送往。
越往上爬,越少不了聲色犬馬,我不喜他去這樣的應酬,他便在眾多友人的聚會上,他拉著我的手,無比鄭重地說:“吾與卿卿,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落了個懼內的名聲,卻自得地炫耀:“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愛你了。”
上面隨口誇讚了一句有情有義,他便官運亨通,走的順風順水。
那時,我只覺自己命好,與楚崢走在街上,別人投來的都是羨慕的目光。
如今想來,我自桃花街走過三次,次次都有一位倚著軒窗緊盯著我的婦人。
人流熙攘,她只看到了我,抑或是隻看到了我身邊的楚崢。
我的直覺向來準的可怕,那別有深意的目光,像條毒蛇一樣環伺著我,我難免覺得心中瘀堵。
我想我也並不磊落,我私下讓人偷偷去查探了她的身份,但正是這個舉動,打破了丈夫給我營造的美夢。
“姑爺三年前在洛城做官時救了個琴女,那琴女無家可歸,姑爺將她留在府內做個侍女,一來二去,二人就不清白了。聽說姑爺回京時給了那琴女一大筆銀子,原是想買斷情緣的,哪知姑爺前腳回了京都,那女子後腳跟了上來,言說腹中已有血肉,這才被安置在了桃花街上。”
我聽著芙靈打探來的來龍去脈,只覺脊背發涼。
三年前他外出赴任,家中只餘一個年邁的祖母和十二歲的小姑子,我讓他放心去做出番成就早日回京,我在家侍奉祖母,照料幼妹,免他後顧之憂。
原來我打點府中,埋首賬簿,早晚侍疾,教養幼妹時,他正軟玉在懷,風花雪月,好不快活。
如今再開啟那一箱他寫給我的家書,明明還是那般字字繾綣,卻叫我噁心。
02
我給過楚崢機會的,正逢我生辰那幾日,我與楚崢說想同他去莊上待幾天,婚後他操勞公事,我被府中雜務累及,很少有少時那般攜手同遊,互訴衷腸的時候了。
我想,事已至此,如果屆時他能主動承認過錯,我也並非執意不讓他抬外室進門。
楚崢聽我這樣要求,答應得極為爽快,第二日便向上峰告了三天假。
臨出門前,小廝神色匆匆在他耳邊低語,楚崢面色凝重,讓我先行出發,他處理完手頭的事,就快馬追上我。
我高聲問他:“楚崢,你有沒有事情瞞著我?”
他愣了一下,柔聲說道:“沒有,公事而已,我很快回來。”
我點點頭,鑽進車廂,雙目一閉,面上一片冰涼。
我知道,他不會來了。
那個小廝我見過,他是楚崢從洛城帶回府的,總往返於楚府與桃花街之間,為他們傳信兒和遞送物件兒。
想必是桃花街那位姑娘氣惱了,急著去哄佳人開懷了。
我自幼便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縱然預知結果,我還是在莊上等了他三日。
十歲那年,是楚崢給我過的第一個生辰,為了給我討個彩頭,他同長於他幾歲的貴門子弟賽馬球,一身髒汙,臉上身上到處磕的青青紫紫,唯有那柄白玉鎖乾淨圓潤,在秋日裡透著乳白色的光。
從那時起,如今十二個年頭了,楚崢年年挖空心思只為博我一笑,如今倒是記不得了。
03
馬車壓過寸厚的雪,我自西城門回府。
馬車忽地頓住,芙靈掀開車簾一角,我看到了一個披著白狐裘的婦人伸開雙臂攔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