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後,我發現她一千封沒寄出的信_第11章 從菜市場出來時
第11章
從菜市場出來時,太陽已經很高了。
三月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點暖意。
我抱著那個塑膠袋走在路上。
舊手機、一千三百封信、一條穿不下的裙子、一張褪色的照片。
這就是程秀蘭留在世界上的全部痕跡。
不多。
但每一樣都重得我幾乎走不動路。
我不知不覺走了很遠。
等抬起頭,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小區門口。
我以前住的小區。
2018年那個傍晚,她就站在這裡。
等了一整個下午。
叫了我兩聲。
我沒停。
現在我站在她站過的位置,看著小區大門。
人來來往往,沒有誰注意到一個紅著眼睛發呆的年輕女人。
就像當年沒人注意到一個花白頭髮的母親在這裡等了一下午。
我掏出手機。
翻開通訊錄。
找到那個存了好多年卻從來沒撥過的號碼。
備註寫著兩個字:「生母」。
當年我是帶著蔑視存的。
意思是:你只是生了我,你不是我媽。
我把它改了。
改成了「媽媽」。
然後按下了撥出鍵。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實後再撥。」
早就停機了。
當然不會有人接。
可我沒有結束通話。
我對著那段空白的忙音說:
「媽,是我。念。」
「信我看了。全看了。」
「錄音也聽了。」
「我不恨你了。」
聲音在發抖。有路人回頭看我,我管不了。
「對不起媽。」
「對不起我那天沒認出你。」
「對不起我一直沒打過電話。」
「你一直在等我。二十年都在等。」
「可我什麼都不知道。」
淚珠一滴一砸在水泥地面上。
「如果有下輩子。」
我說。
「你不用每天送我上學。」
「不用每天給我扎辮子。」
「你只要——」
「在我叫你的時候,回一下頭就夠了。」
我蹲了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三月的陽光落在我後背上。
溫熱的。
像一隻手,很輕很輕地覆了上來。
像有人在說:
我聽到了。
媽媽聽到了。
我在那裡蹲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淚全乾了,站起身的時候腿都麻了。
我低頭看了懷裡的東西。
手機,信,裙子,照片。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來時的路走回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空無一人的小區門口。
輕輕地,說了一聲:
「媽,我回家了。」
風從巷子口吹過來,捲起地上幾片枯葉。
沒有人回答。
可我好像聽見了。
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聲音在說:
好。
媽媽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