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後,我發現她一千封沒寄出的信_第8章 我在地板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第8章
我在地板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等到眼淚流乾了,天也黑透了。
出租屋裡沒有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照著滿地散落的信紙。
我靠著牆,閉上眼,把這二十年一幀一幀倒回去。
五歲,她把我送走——怕殺了我。
十歲,她站在學校圍牆外看我——我不知道。
十五歲,她來接我——被姑媽一句謊話擋了回去。
十八歲,她寄了一萬塊給我上大學——我一分沒見到。
二十三歲,她站在我面前——我把她當瘋子。
二十五歲——她死了。
獨自死在這間屋裡。
隔壁鄰居說,死後三天才被發現。
因為有味道了。
而那三天,我在跟同事慶祝升職。喝酒,唱歌,發朋友圈。
她的身體在三十公里外慢慢冰涼。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我本可以知道。
只要我打一個電話。
只要一個。
我站起來。
腿有點麻,但腦子異常清醒。
我要去她過的地方。
見她見過的人。
聽在我缺席的這二十年裡,她到底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匯寶菜市場。
信裡提過很多次——離她住處走路十分鐘。她在那裡的魚攤幫忙殺魚,一干就是十幾年。
清晨六點半,菜市場剛開。
我穿過溼漉漉的過道,在一排水產攤位前停下。
最裡面那個攤位後面,一個五十多歲的圓臉阿姨正在給鯽魚刮鱗。
「你好,請問認識一個叫程秀蘭的人嗎?」
她的手停了。
刮刀啪嗒放在案板上。
抬起頭,仔細細打量了我半天。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全身一震的話:
「你是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