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後，我發現她一千封沒寄出的信_第7章 最後幾十封信

第7章

最後幾十封信，我是咬著嘴唇讀完的。

2020到2023年。

癌症在擴散，她的字越來越難辨認。

有些信只有三兩行。

「今天疼得厲害。吃了止疼藥。想你。」

「樓下有個小姑娘扎馬尾辮。我看了她好一會。長得不像你。但也忍不住看。」

「女兒，如果你以後翻到這些信，不要難過。媽媽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自己沒出息，該寄的時候沒寄，該開口的時候沒開口。但我不後悔保護你。你健康康長大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最後一封信沒有日期。

字跡幾乎無法辨認。

筆畫像蟲子一樣歪歪斜斜爬在紙上，寫幾個字就斷一下，像是每寫一筆都要停下來喘氣。

「念，

媽媽可能快不行了。

枕頭下面有個鐵盒子，裡面是信。

你願意看就看看，不願意就扔了。

櫃子最上面有個盒子。

裡面有一條裙子。粉色的，蝴蝶結。

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種。

我留了二十年。你早穿不下了，但那是我給你買的第一件衣服。

我想親手給你穿上。

一直沒等到機會。

女兒，

下輩子我一定做個正常人。

做一個能天抱著你、送你上學、給你扎辮子的媽。

這輩子欠你的，下輩子全還給你。

對不起。

媽媽愛你。」

最後兩個字的墨跡洇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淚還是什麼。

我衝向衣櫃。

最上面的隔層裡確實有箇舊紙盒。

開啟。

一條粉色小裙子。

蝴蝶結綴在領口，面料泛黃了，疊得整齊齊。

下面壓著一張照片。

三四歲的我，騎在一個年輕女人的肩上。

她笑得好開心，眼睛亮的，頭髮黑黑的。

和我記憶裡那個蒼老佝僂的背影完全不是一個人。

我把裙子貼在臉上。

它聞起來有一股微弱的樟腦味。

存放了二十年。

她等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