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後，我發現她一千封沒寄出的信_第6章 2018年3月之後

第6章

2018年3月之後，信的頻率銳減。

從一兩天一封變成半個月一封。

每封也變得極短。

「今天吃了麵條。想你。」

「下雨了。不知道你帶沒帶傘。」

「菜市場的魚很新鮮。你小時候愛吃清蒸魚。」

她不再說「等媽媽好了就去找你」。

因為她好了。她去了。

我把她當成了路人。

那次失敗像把錘子，砸碎了她最後一點勇氣。

2019年的信更少了。

有時一個月才一封。

語氣也變了——不再是思念和期盼，而是某種疲憊的、溫柔的交代。

「女兒，媽媽最近身體不太好。

不是腦子的病，是別的毛病。

去查了一下，肝上長了個東西。

醫生讓做手術。

你別擔心。」

我翻出另一份病歷——腫瘤科。

2019年6月，肝癌中期。

建議儘快手術切除。

手術同意書附在後面，簽字欄是空的。

為什麼沒簽？

2019年8月的信告訴了我答案。

「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我沒有家屬。

你姑媽說她不管我的事。

我問醫生能不能自己籤。

醫生說可以，但最好有人陪護。

我沒有人陪。

算了。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唯一的遺憾，是沒能跟你好見上一面。

不是沒見過。是你沒認出我來。

也好。

你記憶裡的媽媽什麼樣就什麼樣吧。

總比現在這個糟老太婆好看。」

我看完，哭得幾乎喘不過來。

她得了肝癌。

一個人。

沒人簽字。

沒人陪。

在這間發黴的出租屋裡，一個人吃藥犯病寫信扛癌，一個人慢慢等死。

而我在幹什麼？

我在市裡租著不錯的公寓，週末和朋友逛街吃飯。

我甚至在同事面前說過：

「我媽？早就跟我沒關係了，五歲以後就沒見過。」

說得那麼輕鬆，好像扔掉一個母親只需要一句話。

可這一句話，對她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