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死後,我發現她一千封沒寄出的信_第9章 她的語氣不是疑問
第9章
她的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你是程秀蘭的女兒。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媽手機裡就一張照片,是你小時候的。」阿姨擦了擦手,朝我招手,「進來坐。」
她領我到攤位後面的小儲物間。
倒了杯熱水遞給我,坐下來,嘆了口氣。
「你媽走了的事我聽說了。她在我這裡幹了十五年。我當時就想,她那個女兒,不知道會不會來。」
「她平時......怎麼樣?」
「勤快,話少。」阿姨說,「每天最早來最晚走。不愛跟人聊天,就低著頭殺魚。十五年沒請過假。」
「除了去醫院的日子。」
她頓了頓。
「每次從醫院回來,手上都多幾道口子。我問過她,她笑說沒事。後來有一回我幫她收東西,在她口袋裡看見了精神科的藥。才知道她有病。」
「但我從沒跟別人提過。她求我別說,怕丟工作。」
「後來呢?」
「後來查出肝癌。」阿姨的聲音低了下去,「不肯做手術。我問為什麼,她說沒錢。我說我借你。她搖頭,說不是錢的問題。是沒人簽字,沒人陪。」
阿姨學著我媽的語氣:
「”我一個人活了大半輩子,最後也一個人走。欠的夠多了,不想再欠別人。”」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堵死了。
「我那時候真想罵她。你有女兒啊!打個電話叫女兒來多大點事!」
「她怎麼說?」
阿姨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
「她說——”我不能打擾她。她過得好,就夠了。”」
我低下頭。手指攥著紙杯,發出咔嚓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阿姨起身,從角落的鐵皮櫃裡翻出一個塑膠袋。
「這是你媽留在這的。她最後來上班是去年九月,說身體撐不住了不幹了。走的時候忘在櫃子裡,我一直替她收著。」
遞給我。
我開啟。
一部老舊的翻蓋手機。
螢幕有一道裂痕。
「她只用這個手機。我見她好幾次下班後坐在門口拿著它,不知道在看什麼。每次看完都嘆氣。」
我按亮手機。還有一格電。
屏保是我三四歲的那張照片。騎在她肩上的。
通訊錄只有三個號碼:姑媽、醫院、還有一個備註——「念」。
是我的號碼。
通話記錄全是未撥出。
每一條都顯示「已取消」。
撥了又掛,撥了又掛。上百次。
但在語音備忘錄裡,我看到了一百多條錄音。
最早的一條是2019年。
最晚的,是去年十一月。
她去世前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