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_第8章 我搖搖頭
我搖搖頭。
「不是心軟。我是想說......叫我哥一起跪吧。」
「哦——忘了這東西了。」
她想了想,大手一揮:「算了,全家一起跪吧,齊齊整整!」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
20
與陸玄成親前,我們去了一趟太極寺。
太后與寺裡的住持是舊識,早年間便說好要給廟裡捐一尊金身。
我們此行,便是為了辦妥這事。
沒想到在這裡又遇見了謝臨墨。
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一身素衣,人瘦了一圈,神情恍惚,似在追憶。
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瞬。
「昭昭。當初在山上的日子,多開心啊......你不會待我這般冷漠。」
他停在我面前。
「我已經和雲箏退親了。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曾經,這張臉讓我歡喜,讓我難過,讓我在深夜裡輾轉難眠。
可如今站在這裡,我怎麼忽然覺得想要作嘔?
「世子,再說這話,當心殿下又揍你。」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
陸玄從後面慢悠悠地走過來,動了動腳:「謝臨墨,又要找打嗎?」
謝臨墨倉皇后退了幾步,轉身跑遠了。
21
下山的路不好走。
馬車行至半山腰,忽然停了,車身晃了一下。
我還來不及問怎麼了,天地間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馬匹驚恐地嘶鳴,車輪在碎石路上打滑。
地龍翻身!
陸玄臉色一變,一把拽住我的手,掀開車簾就往外跳。
腳剛沾地,大地便震顫起來,我們倆滾著摔到了路邊。
四周全是尖叫聲、哭喊聲。
前方逃命的人影攢動,四散奔逃。
一塊落石從山上滾下,朝我砸來。
陸玄猛地將我往旁邊一推,那塊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肩上。
「陸玄!」
我的心瞬間揪緊。
話音未落,更多的落石砸下。
大地在腳下裂開。
陸玄拼命朝我伸出手,指尖堪堪要碰到我的。
又一塊石頭從天而降。
有人從身後撲上來,將我死死護在了身??。
那人伏在我背上,替我擋住了那一擊。
等一切安靜下來,我用力推開身上的人,抬頭一看,是謝臨墨。
他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怎麼是他?
來不及多想,爬起來便朝陸玄跑過去。
他正半跪在地上,肩上血跡斑斑,看見我安然無恙,眼底的恐懼才慢慢褪去。
此刻,地動已經停了。
人們在慌亂中來回奔走,檢查傷勢,清點損失。
一道聲音響起:「哎呀......這位公子的腿......」
我回過頭。
謝臨墨躺在地上,一條腿自膝蓋以下......已經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卻始終沒有喊一聲疼。
只是抬起頭,費力地看向我。
小廝哭喊著跑過去,手忙腳亂地將他背起。
經過我身邊時,謝臨墨忽然虛弱地喚了一聲。
「昭昭......」
「看在我救你的份上......」
「能不能......原諒我?」
我沒有回頭。
「不好。」
「謝臨墨,你忘了嗎?我也救過你。當年在這山上,你渾身是血躺在路邊,是我給你撒的金瘡藥。」
「我們之間,現在兩清了。」
一聲嗚咽似獸悲鳴。
餘光裡看見他的小廝揹著他,踉踉蹌蹌地走遠了。
陸玄狠狠給了自己一拳,眼裡全是懊惱:「我真沒用......居然叫他救了你。」
我瞪了他一眼:「不許打了,打傷了我心疼。」
「他這一救,恰好抵了從前我給他的那條命。倒也省事,免得我日後還要上謝家討這筆賬。
」
......
22
我和陸玄成親後,有一回他帶我去街角那家老鋪子買桂花糕。
餘光裡瞥見街對面的那棵樹後藏著一個人。
那人少了一條腿,撐著柺杖,半截身子隱在樹幹後面,只露出半張臉。
他怔怔地望著我們,淚眼朦朧。
是謝臨墨。
我沒有多看一眼,轉過頭,接過陸玄遞來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嗎?」
陸玄低頭問我。
「嗯,甜的,你嘗。」
他就著我的手,咬了一口。
「甜!」
......
23
爹爹曾上門來,想修復關係。
太后知道後,冷哼一聲,轉頭就叫了大夫上門。
並讓人傳話:「以後來找哀家的昭昭一次,就給哀家跪一次。跪滿五個時辰,少一刻都不行。」
自此,爹爹再沒來過。
他的官職本是禮部尚書,太后和皇后在皇上面前左右吹風。
說沈家教女無方、縱女行兇。
皇上一怒之下,擼了他的官職。
爹爹丟了烏紗帽,回到家裡,滿腔怒火無處可洩,全怪在了阿姐頭上。
一氣之下,索性替她尋了門親事。
城南一個死了夫人的商戶,年紀比爹爹還大兩歲,說是去做續絃。
阿姐不肯。
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不亮便收拾了包袱,翻牆跑了。
她跑進了山裡,遇上了一夥劫匪。
劫匪搜遍了她全身,只翻出幾兩碎銀和一支簪子,嫌不夠,便扣下了人。
阿姐寫了一封信,叫人送去謝家。
可謝臨墨接過信,看都沒看,隨手丟進了炭盆裡。
家敗了以後,二哥不得不撐起那個搖搖欲墜的門庭。
可他一介書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做什麼都拿不起、放不下。
讀書讀不出功名,經商經不出門路,種地更是想都不要想。
思來想去,只剩一條路。
找個有錢的娘子,靠著岳家過日子。
媒人倒真給他說了一門親事。
那娘子家底殷實,生得也溫和柔弱,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甜絲絲的。
二哥一瞧,心裡踏實了大半,以為老天終於肯賞他一口軟飯吃。
洞房花燭夜,紅燭未滅,喜帳低垂。
二哥喝了點酒,興頭上來了,倒頭便睡,鼾聲如雷。
那新娘子坐在床邊,看了他許久。
然後一拳下去,錘斷了二哥的一根肋骨。
「就這點出息,也配娶我?沒用的廢人。」
此後日子,三天兩頭便是一頓錘。
二哥的肋骨剛接好又斷,斷了再接。
反反覆覆。
以至於,看到娘子抬手就立馬跪下了。
爹孃心疼兒子,想要擺擺公婆的架子,替二哥撐撐腰。
那娘子二話不說,一人一錘,敲斷了他們各一條腿。
老兩口齊齊整整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
陸玄笑吟吟地問:「昭昭,你說,這個二嫂,合不合你意?」
我連連點頭:「滿意,謝謝夫君給我找的好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