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天光,皆是破曉_第 7 章 清邁的十一月
第 7 章
清邁的十一月,空氣裡透著熟透的芒果和檸檬草的香氣。
我穿著一件寬鬆的棉麻襯衫和短褲,坐在塔佩門附近一家名叫“隱”的半露天酒吧裡。
吧檯後,一個留著長髮的泰國大叔正在擦拭玻璃杯。
“Khao,今天想試點什麼?”他用帶有濃重口音的英語問我。
我笑了笑,把一沓泰銖推過去。
“不用你調。借你的操作檯一用。”
大叔聳聳肩,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走進吧檯,熟練地挑選出伏特加、接骨木花糖漿和幾顆新鮮的青檸。
沒有冰刀,沒有刻度精準的量杯,我只是憑著感覺,將酒液傾倒入搖酒壺中。
沒有阮香凝在一旁苛刻地糾正我的手勢,也沒有必須要顧及的“評委口味”。
我用力搖晃著金屬壺,聽著冰塊撞擊內壁發出的清脆聲響。
那一刻,我感覺胸口鬱結了七年的悶氣,正隨著這股力量一點點散去。
酒液倒入透明的高腳杯。
淡青色的液體,邊緣泛著細碎的氣泡。
沒有可食用花瓣,也沒有漸變色。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馬克筆,在杯身上端端正正地寫下三個字:
【葉臨風】。
我端起酒杯,嚐了一口。
酸澀,帶著微苦,伏特加的烈性在喉嚨裡燒起一團火。
真的很難喝。
但我卻忍不住笑了,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吧檯上。
七年了,我終於喝到了寫著自己名字的酒。
國內的事,我已經徹底切斷了聯絡。
換了新的手機號,沒有登入微信,除了陸清和,沒人知道我在哪裡。
我在清邁租了一間帶小院的民宿,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市場買新鮮的香料,學著做泰餐。
胃疼發作的頻率越來越低。
我以為阮香凝很快就會忘記我,繼續在她的聚光燈下做她的大滿貫得主。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
我剛從夜市回來,手裡提著一份芒果糯米飯。
遠遠地,我就看到民宿小院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阮香凝。
她穿著一件起皺的風衣,長髮有些凌亂,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已褪去,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甚至帶著一絲狼狽。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轉過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裡瞬間佈滿了血絲。
“臨風......”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朝我走過來,想要伸手抱我。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她僵在半空中,纖細的手指微微蜷縮。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平靜地看著她,彷彿在看一個問路的陌生人。
“我找了航空公司的朋友查了你的入境記錄。又拜託清邁的華人圈子......找了你整整兩個星期。”
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卑微。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陸清和說你胃病很嚴重,你一個人在外面怎麼照顧自己?”
“我照顧得很好。”
我晃了晃手裡的糯米飯。
“沒有熬夜,沒有試酒,吃得下飯睡得著覺。”
阮香凝的眼神黯淡下來。
“對不起。”她突然低聲下氣地說,“我都知道了。巴黎站的事,配方資料的事,還有......蕭暮辰的事。”
“我把他趕出酒吧了。以後店裡絕對不准他踏進半步。”
她急切地看著我,像是在展示某種邀功的籌碼。
“那杯‘夜霧’我也從酒單上撤下來了。臨風,你跟我回去吧。酒吧現在一團糟,我離不開你。”
我靜靜地聽著她說完。
“阮香凝,你大老遠飛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的酒吧離不開一個免費的備料工和資料計算器嗎?”
“不是的!”
她急切地否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天鵝絨盒子,顫抖著開啟。
不是那個廉價的水鑽。
是一套極其精緻的微型定製銀質酒具,上面刻著我的名字縮寫。
“這是你一直想要的。我買下來了。我還讓人加急刻了字。”
她把盒子舉到我面前,眼底滿是哀求。
“你以前說過,希望我能用這套酒具,親自給你調一杯氣泡水加檸檬。”
“我現在就給你調。以後只要你想喝,我每天都給你調,好不好?”
我看著那套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酒具。
三年前,我曾在櫥窗外看了它很久。
那時候我是多渴望她能把它買下來送給我。
但我現在,心裡竟泛不起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