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天光,皆是破曉_第 3 章 當晚
第 3 章
當晚,阮香凝破天荒地在晚上八點前回了家。
她手裡拎著一傢俬房菜的食盒,全是我平時愛吃的清淡菜色。
我正坐在地毯上,把書架上屬於我的幾本外文原版書裝進紙箱。
“在收拾什麼?”
她把食盒放在餐桌上,走過來看了一眼箱子。
“一些不看的書,準備捐了。”我隨口答道。
她沒多想,走過來拉我的胳膊。
“先別弄了,過來吃飯。下午在店裡是我語氣重了,你別往心裡去。”
她語氣放得很軟,這是她一慣的套路。
每次對我發完脾氣,或者覺得我在外人面前拂了她的面子,她就會用一頓飯或者一個不痛不癢的臺階來翻篇。
我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她殷勤地幫我開啟食盒,布好碗筷。
“明天就是慶典了,媒體和圈裡的同行都會來。你是合夥人,明天的致辭還得你來壓軸。”
她一邊給我夾菜一邊說。
“公關稿我已經讓助理發你郵箱了,你今晚熟悉一下。”
我看著碗裡的蝦仁,沒有動筷子。
“我明天可能去不了。”
阮香凝的動作頓住了。
“為什麼?”
“我胃不太舒服,想去醫院做個檢查。”
這是一個半真半假的藉口。我的胃確實一直不好,但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想再配合她的表演。
“怎麼突然胃疼了?”她皺起眉頭,“嚴重嗎?”
“老毛病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日期,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今天是二十四號吧。”
“嗯。”
“也是我們七週年紀念日。”她放下筷子,語氣裡多了一絲難得的愧疚。
“對不起,臨風。這段時間為了酒吧開業,我忙昏頭了,把這麼重要的日子都忘了。”
我沒出聲。
忘了並不奇怪。她能記住蕭暮辰隨口提的迷迭香,自然沒有多餘的記憶體留給我的紀念日。
“這樣吧。”
她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明天上午我去醫院陪你檢查。下午我們去挑那套你一直想要的定製酒具,晚上再去慶典。時間剛剛好。”
那套酒具是三年前我們在東京看中的。
當時她剛拿到第一個分站冠軍,意氣風發地說要買下來送給我。
後來因為各種原因,一直擱置到現在。
“你明天不是要在店裡盯場嗎?”我把手抽出來。
“店裡有江一帆他們看著,幾個小時出不了亂子。”她信誓旦旦。
“陪你更重要。”
如果是在一年前,我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感動得紅了眼眶。
但現在,我只覺得疲憊。
“好。”我答應了。
算是給這七年,最後一次微弱的測試。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她。
阮香凝正在玄關換鞋。
“車已經停在樓下了,我先去把車門開啟透透氣,你慢慢下來。”
她剛推開門,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了起來。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蕭暮辰焦急的聲音,甚至帶著哭腔。
“香凝姐,你快來一趟店裡。那個杜松子基酒的冷凝管好像被我不小心弄裂了......今晚的‘夜霧’供不上了!”
阮香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會弄裂?我不是說過那個儀器除了我誰都不能碰嗎!”
“我......我想拍個冷凝過程的特寫......對不起香凝姐,你快來看看能不能補救。”
“別動,我馬上到!”
她結束通話電話,猛地轉身看向我。
我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她。
“臨風,店裡出大麻煩了。”她急促地說,“今晚的主推款基酒出了問題,我必須馬上趕過去處理。”
“所以呢?”
“醫院的預約我先幫你改期到下週好不好?你自己打車去也不方便。”
她連鞋都沒來得及換完,就想往外衝。
“那套酒具呢?”我問。
“酒具改天再買!”她顯得有些煩躁,“現在是酒吧生死存亡的時候,你能不能懂點事,分清主次?”
懂點事。分清主次。
在她的世界裡,蕭暮辰惹出的爛攤子是主,我七年的等待和疼痛是次。
“好,你去吧。”
我站起身,沒有阻攔,也沒有生氣。
阮香凝似乎對我這種過分的平靜感到一絲不安。
她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臨風,等今晚慶典結束,我一定好好補償你。今晚的致辭稿你記得背熟,晚上見。”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跳動的聲音。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江一帆的電話。
“喂,哥。”
“一帆,不用等晚上了。”
我看著茶几上那份早已簽好字的退股協議。
“待會我把檔案閃送給你。另外,幫我轉告阮香凝,晚上的致辭,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