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秋天寄風鈴_第 9 章 維也納的深秋
第 9 章
維也納的深秋,街道上鋪滿了金黃的落葉。
我剛從當地的一家手工市集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袋新鮮出爐的牛角包,還有一束沾著露水的小蒼蘭。
轉過街角的時候,我停住了腳步。
阮藍鯨站在我公寓樓下的路燈旁。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風衣,長髮被風吹得凌亂,眼底滿是紅血絲。
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再也沒有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藝術家氣質。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綠洲。
“譚深。”她聲音顫抖著叫我的名字。
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找了你很久......”她幾乎是踉蹌著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拉我。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手。
她動作僵在半空中,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你來幹什麼。”我換了一隻手拿牛角包。
“我來接你回家。”她急切地說,“譚深,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慌亂地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
裡面是一隻用紫銅打造的風鈴。
造型極其精巧,鈴片薄如蟬翼。
最下面的一枚鈴片上,清晰地刻著“譚深”兩個字。
“你看,我給你做了風鈴。你以前不是說想聽夏天的聲音嗎。這只是我用了最好的材料,熬了兩個通宵打磨出來的。”
她雙手捧著那個盒子,像捧著自己的心。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把工坊裡所有關於厲海樓的東西都扔了,我以後再也不會見他了。”
她又掏出一份厚厚的檔案。
“這是我的財產轉讓協議。國內的房子、車子、還有工作室的股份,我全都轉到你名下。”
她眼眶通紅,聲音近乎哀求。
“譚深,只要你原諒我,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我靜靜地看著她手裡的風鈴。
黃銅的質感很好,字也刻得很深。
但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阮藍鯨。”我叫她的全名。
“我在。”她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求你給我做風鈴,是什麼時候。”
她愣住了。
“是六年前,我們最窮的時候。”我替她回答。
“那時候我只想要一片廢棄的邊角料,隨便打磨一下,掛在窗戶上聽個響。”
我看著她漸漸蒼白的臉。
“可是你手裡拿著砂紙,連頭都沒抬。你說,你的作品只供展覽收藏,不做私人定製。”
“那是以前我混蛋。現在......”
“現在不需要了。”
我打斷她。
“阮藍鯨,你晚了六年。”
我把目光從那個風鈴上移開,看向她身後那條長長的街道。
“那些我最需要你偏愛的時候,你都理直氣壯地給了別人。”
“現在我不想要了,你把命給我,我也覺得多餘。”
她整個人猛地晃了一下,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譚深......”
“檔案我會找當地的律師對接,我該拿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拿。”
我轉過身,走向公寓的大門。
“回去吧。我們之間,到此為止了。”
我沒有回頭。
身後的街道上,只有落葉被風捲起的聲音。
她站在原地,永遠留在了那陣沒有迴音的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