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秋天寄風鈴_第 7 章 第二天下午

第 7 章

第二天下午，工坊的木門被推開。

厲海樓穿著一件修身的米色風衣，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來。

手裡還提著兩杯某高檔品牌的現磨咖啡。

“藍鯨，你回國了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呀。”

他把咖啡放在工作臺上，語氣輕快。

阮藍鯨坐在椅子上，眼窩深陷，長髮凌亂地披散著，妝容早已花得一塌糊塗。

她已經在這個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極其沙啞。

“我來看看你呀。順便......”厲海樓撇了撇嘴。

“你上次給我掛的那套風鈴，有根線好像鬆了。聲音沒有之前脆了。你今天有空去幫我重新調一下嗎。”

他熟練地走到她身後，想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阮藍鯨猛地側過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厲海樓的手僵在半空中。

“藍鯨，你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譚深走了。”阮藍鯨盯著眼前的刻刀，沒有看他。

“走了。去哪了。”厲海樓愣了一下，隨後掩嘴笑了一聲。

“他是不是又在鬧離家出走那一套啊。譚深哥也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不懂事。”

阮藍鯨抬起頭，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你覺得他是在鬧脾氣。”

“不然呢。他那種除了你什麼都沒有的男人，能去哪。”厲海樓不以為意地擺弄著桌上的砂紙。

“反正他過幾天自己就會回來的。藍鯨，你別管他了，先幫我把風鈴修好吧，我晚上還約了朋友來家裡聽聲音呢。”

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像是一根針，狠狠扎進了阮藍鯨的神經。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眼前這個男人的臉。

他根本不懂什麼風鈴，什麼音律。

他只是享受從譚深手裡搶走她注意力的優越感。

享受那種能讓她放下一切去為他服務的特權。

“你覺得他什麼都沒有。”阮藍鯨站起身，比厲海樓高出半個頭的壓迫感讓他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

“藍鯨......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譚深當年為了給我交房租，賣了他爺爺留的玉佩。他為了給我買第一把刻刀，去冰天雪地裡發傳單凍壞了手。”

阮藍鯨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有骨氣，有底線。而你有什麼。”

厲海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藍鯨，你瘋了嗎。我是你的知音啊。我們有藝術的共鳴。”

“藝術的共鳴。”阮藍鯨冷笑出聲。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刻刀，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你連黃銅的熔點都不知道，你連砂紙的目數都分不清。你算什麼知音。”

“你不過是打著藝術的幌子，來滿足你那點可憐的虛榮心罷了。”

“阮藍鯨。”厲海樓惱羞成怒，聲音尖利起來。

“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是你自己願意把票給我，是你自己願意去給我調音的。現在譚深跑了，你把氣撒在我身上算什麼本事。”

阮藍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啊。是她自己願意的。

是她自己給了厲海樓傷害譚深的權利。

“滾。”她睜開眼，指著工坊的大門。

“你說什麼。”

“我讓你滾。帶著你那杯劣質咖啡，以後永遠不要踏進我的工坊半步。”

厲海樓氣得渾身發抖。

“好，阮藍鯨，你別後悔。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個做破風鈴的工匠。”

他抓起自己的包，踩著皮鞋摔門而去。

工坊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阮藍鯨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迴音壁之間迴盪。

卻怎麼也掩蓋不住她心底那種被撕裂的劇痛。

原來，她才是那個最愚蠢的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