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_第7章 母親的臉上多了許多細紋
母親的臉上多了許多細紋，眼角眉梢耷拉著，看樣子過得並不好。
她見了我。
不再嫌惡怨恨。
反而侷促得不行。
跪在我身前，討好地笑了起來。
「血濃於水，無論如何，你也是從孃親肚子裡出來的孩子，孃親自然是疼你的......」
我打斷她。
「您雖然不成體統，但一句話說對了。」
「雙生子，的確只能留一個。」
前世，彌留之際，李承淵走後，我久久不願閤眼。
有人去請了孃親。
「這孩子，來時走時，都不叫人清靜。」
她連聲嘆氣。
俯身。
使勁來闔我的眼。
「自古雙生子，只能留一個。」
「唯有你去了，皇后娘娘才能活得舒心安穩。」
「春好，聽話些，就當是為你長姐做的最後一件事。」
如今長姐走了。
我確實活得舒心又安穩。
我衝她笑了起來。
「堂堂丞相夫人，怎麼能是這種迷信之人?父親，您知道怎麼做吧。」
其實長姐和母親骨子裡是一種人。
奪了她經營多年的名聲和麵子，讓那小妾當家，只會比刀了她還要難受。
我要她活著，毫無希望地活著。
就像前世的我，困在四方天地裡，日夜磋磨。
18
我的肚子日漸大了起來。
為了能夠趕在生產前，替青姐定下人家。
我舉辦了春日宴。
各家各戶的好兒郎流水似的送來。
雲娘紅了眼。
感激地對我拜了又拜。
淚眼朦朧間。
她說起過往。
我和長姐誕生之日。
天空陰沉沉的，鵝毛一樣大的雪花重重壓下。
父親因言論不當，被官家扣在宮中，三日未歸。
母親神思不屬，提前發動。
一天一夜......
孩子終於生下來了。
長姐雪糰子一般，安安靜靜，不哭不鬧。
而我的屁股上卻有一團奇形胎記，通體紅豔，又哭又鬧。
自古雙生子就被視為不祥。
祖母當即斷言，我乃災星降世，陰氣過重，衝撞了祖先，才連累父親，惹出諸多禍患。
彼時。
積雪壓彎院中青竹，經久不化。
祖母找了一處厚重的雪窩，將我扔了進去。
哭聲漸弱。
不久。
父親真的平安歸家。
這下，母親不信也不行了。
吩咐下人處理掉雪地裡凍僵的我。
只是她們沒想到。
奶孃心善，將我從亂葬崗中刨了出來，帶回家中，小心翼翼地烤了一天一夜，將我救了回來。
因為怕被相府發現。
養大些後，她將我帶回南州老家，託人照顧，不時給我寄些銀錢。
因此在南州時，我一度以為自己是孤兒。
遠在京城的姨娘為我寄來銀錢。
而南州百姓心善。
這些年，我吃百家飯，穿百家衣，不時上山打點野味，倒也活得自在。
直到相府的老管家來到南州採買。
撞見我之後。
發現我與長姐的相貌別無二致。
細究之下，驚覺相府二小姐竟還活著。
這才有了後來孃親急召我入京，讓我替長姐參加春獵諸多的事。
水邊傳來歡快的踏歌聲。
暖融融的綠意映進雲娘眼中，一絲一縷，泛起漣漪。
「那日，也是這樣的天光。」
她抹了一把眼角。
「我將襁褓中的你送到老鄉手中，人家問我你的名諱，我說不出......但見楊柳堤邊春光好，一拍腦門，說就叫春好。」
「奶孃沒念過什麼書，只想著，聲聲春好，一生都是好春光。」
「孩子，你雖然打小離開了家人，但心性堅韌，那些難熬的日子都挺過來了，以後，一定都會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
」
不遠處。
青姐挑花了眼。
紅著臉想問下孃親的意思。
一回頭。
只見自己的孃親和皇后娘娘又笑又哭。
抱頭垂淚。
19
四個月後，我生了一個女兒。
李玄胤給她取名。
李慕春。
我看著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忍不住想到上輩子隨我一起離開的孩子。
也是一個女兒。
因為我難產，憋了太久，沒活過來。
我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中。
小小的人兒面色粉白，吐著泡泡，見了我咯咯直笑。
我忍不住點了點她的臉蛋。
「小慕春，謝謝你選擇我做你的孃親。」
「日後，孃親爹爹定用盡全力，保你一生順遂，日日都是好春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