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_第2章 羅衣輕顫
羅衣輕顫。
她轉身朝院中深湖走去。
被母親急急攔住。
「傻孩子，說什麼呢!」
母親將長姐攬在懷中，哄了一會，依舊後怕不已。
她回頭，狠狠瞪我。
「慕春好，若不是你在胎裡蠻橫跋扈，又爭又搶，你長姐怎會生來體弱?」
「打小你就欠了她，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要替她摘。」
「聽說你在南州學了些武藝，也算小有作為，這次皇家圍獵，你需一舉奪魁。」
前世的我，雖暗自神傷，卻也有著孺慕之情。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孃親。
雖然她對我不太好。
我想讓她開心，盼望能得到一句她的誇獎。
偽裝成長姐，與虎口拼死救出天子。
昏死前，他強撐著問出了我的名諱。
「勝雪，你一心為朕，心思純澈，可願做朕的皇后，一生一世一雙人......」
誰和你一雙人，我有心上人來著。
我下意識想搖頭。
可想起自己現在扮演的是長姐。
當皇后。
是長姐的夙願。
沉思片刻，我仿著長姐的姿態，微微垂頭，聲音細軟溫婉。
「回陛下，臣女願意。」
春獵結束。
訊息一齣，震驚世人。
大家都說長姐藏拙多年，今日一朝鳳鳴天下知，京中貴女無不遞帖討好。
李承淵也將她當做救命恩人。
見她弱柳扶風，只以為是救他時受傷落了病根，更加憐惜。
婚後，他們鶼鰈情深，恩愛異常，只等長姐誕下孩兒，就封她為後。
可偏偏，我故技重施，佯裝長姐，爬了龍榻。
東窗事發。
我衣不蔽體，跪在地上，身上還留著歡愛痕跡。
柳腰低折，喘細如絲。
長姐哭得幾乎昏死過去，擋在我面前，說願意替我擔下所有責罰。
可李承淵怎麼捨得罰她。
他只恨極了我。
恨我為了一己私慾，毀了他和長姐的愛。
將我經年困著。
讓我生了一胎，又立刻懷上。
就算孕時，也得一面護著肚子，一面任他擺弄，像一個毫無尊嚴的發洩娃娃。
我一直以為。
李承淵對我的恨意，都源自於一開始的誤解。
他誤以為是長姐救下了他，因他毀了身子，才讓我這種小人有可乘之機。
自然覺得長姐千好萬好。
無論我怎麼解釋，都不會信。
可就在剛才。
虎爪之下，生死攸關之際。
李承淵口中喊的......竟然是我的名諱。
難道，他早就知道真相?
04
我驚疑不定，死死盯著他。
血汙泥濘的地面，男子扯了扯嘴角，嗓音嘶啞。
「沒錯，朕也重生了......」
「朕早點調查過，知道當年虎口救朕的人是你，一直沒說，是怕你長姐受不了......」
「阿好，你走了這些年，朕......很想你......」
悽悽風起，枝影搖曳。
昨日之痛伴隨料峭山風，深深刺入我的骨髓。
暗無希望的那些年。
我不怨別人。
只怪自己當年心思太軟。
一步錯，步步錯。
有苦說不出。
只能忍著受著。
幻想有朝一日，長姐能依約，將我送出宮去。
直到臨終，我都不知道。
李承淵竟然早知我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卻裝作一副被欺瞞的受害樣。
字字深愛長姐。
卻又將我經年困在身邊。
指尖掐進掌肉。
風聲山林消弭。
我緩緩抬起弓。
眼中。
只有滔天恨意。
05
見我復又抬弓。
男人唇邊露出篤然的淺笑。
「朕就知道，你也放不下朕......等朕回宮，封你為妃，封你長姐為後，你姐妹二人同心......」
一抹銳光閃過，李承淵的話被永遠封死。
他不可置信地捂著脖子，一臉震驚地望向我。
沒錯。
一羽飛箭。
自我弩中發。
狠狠插進了天子喉管。
利刃割破皮肉，滾燙的鮮血迫不及待。
就算華佗再世，也回天乏術。
指節泛白。
我放下弓弩。
??口磅礴的恨意仍未消弭。
「重活一世，你也配?」
「就算將你千刀萬剮，我仍不解心頭之恨!」
濃烈的血??氣激發老虎的獸性，帶著倒刺的舌頭貪婪地舔舐，俊美的臉龐頃刻間面目全非。
虎牙刺穿破敗的身軀，像甩著一個破布袋子，大步離開。
直到老虎的背影徹底離去。
我才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在樹下。
林中風起。
嗚咽聲聲。
心神憔悴。
我把頭埋在臂彎裡，冷汗連連，噩夢不斷。
睡得並不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
沾著血跡的樹葉枯枝被處理。
射出的弩箭被尋回。
「老虎吃人，不留骨頭。」
「最為穩妥。」
狠戾的聲線被人壓得極輕極柔。
哄小孩似的。
落在我的耳畔。
「我的好姑娘，做得好。」
周身一暖。
醇厚泥土混合松針的芬芳，驅散陰魂不散的蝕骨寒意。
06
春獵結束。
天子失蹤，朝野震動。
然而，不管大理寺那幫人如何盤問。
我只咬緊牙關。
說自己從始至終未曾見過李承淵。
他們查了三天沒結果，只能放我回去。
也就在這日子裡。
發生了一件大事。
五年前失蹤的長南王殿下，竟然回到了京城。
他的舊部們喜極而泣。
御林軍、神策軍、京畿大營，紛紛倒戈。
父親早已投向端王。
見此情狀，方寸大亂。
府中人人自危。
孃親盤算著帶長姐去鄉下暫避。
我則打算趁亂送走雲娘和青姐。
雲娘是從小照顧我的奶孃，我在南州這些年，全靠著她的接濟才活下來。
青姐是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