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春光_第6章 立在偌大的勤政殿中
立在偌大的勤政殿中。
我雖一頭霧水，但並不驚慌。
宮中禁軍多是李玄胤舊部，就算端王去閻王爺那裡走了一趟，打通了任督二脈，也不可能短時間翻出花樣。
靜下心來，我環顧四周。
我發現。
與前世不同的是。
那道繡著斑斕猛虎的屏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壯美秀麗的春意山光圖。
綠意萌生，遼闊的大好河山裡，有女子手持紙鳶，笑意嫣然......
我正欣賞。
鼻尖。
苦澀的藥香遙遙飄來。
屏風後。
似乎立著一個男子。
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聽見兩聲輕咳。
我愣了一瞬，連忙行禮。
「臣婦慕春好，見過陛下。」
話音落下。
輕咳消失了。
殿內落針可聞。
過了許久。
拖沓的腳步響起。
有人緩緩行至我的身前。
陰風掠過。
脊背傳來不可控的涼意。
熟悉的龍涎香擴散開來，我猛然想起前世床榻上的甩不掉黏膩滋味。
男人的下顎壓著我的肩。
低聲喚我。
「阿好.......」
15
冰冷的指骨抬起我的臉頰。
我凝神看去。
眼前的男子面如金紙，一副將死之相。
垂頭看我時，漆黑的眼仁，泛出一圈圈妖異的赤紅。
像鬼。
被吞骨嚼皮，死無全屍。
卻生生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
「為什麼自稱臣婦?你明明是朕的阿好，是朕的......」
明明換了皮囊。
我卻彷彿看見李承淵的靈魂，怪異地扭曲嘶吼。
偏執瘋狂。
我扭不過他。
只是倔強地別開了頭。
「......殿下病了，說的是胡話。」
「朕沒病。」
他打斷我。
幽深的目光帶著掠奪和侵略，緩緩下移。
流連過我的唇瓣、脖頸......
最後。
定在我的??前。
「你讓那猛虎吃了我的心。
」
「就要還我一顆。」
「阿好，朕要你，你的真心。」
他的話聽得我眉頭緊鎖。
眼中的不甘和深情更是讓我迷惑。
「那長姐呢?」
我問。
「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是你的夙願嗎?」
「今生沒有我的介入，你和她，終可比翼雙飛，難道不好嗎。」
猩紅的眼眸滾出淚水。
長姐的名字在他舌尖滾了又滾。
卻第一次和譏諷一起出現。
「休提賤婦。」
「她討好端王，嘴中說辭，與在朕身邊時別無二致。」
「朕才明瞭，那些年我一直被她的外表矇騙，以為她清傲高潔，錯把魚目當珍珠。」
「你不一樣，春好，你前世在宮中，時刻惦念那意中人，哪怕身邊已經有了我，有了天下最尊貴的男子，你的愛也依舊赤誠綿長。」
「這一世，這份愛，給我，可以嗎?」
「我們依舊可以生四個孩子，前世，歡兒，單兒......他們都健健康康長大了，你難道不想再見到他們嗎?」
「朕會對你好的。」
他的一番話情真意切，眼神中又憧憬希冀，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
可下一瞬，我將手從他掌中抽走，毫不留情。
「不想。」
「和??奸犯生下的孩子，本就不該存在。」
「前世今生，我從未愛過你。」
「你不配。」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
男人愣了一瞬。
木著脖子，連連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的.......」
「前世你在朕身??的時候，明明那麼溫順，你無所不應，怎麼可能不愛我.......」
「慕春好，說你愛我，你愛我!」
他的眼中染上將一切吞噬殆盡的瘋狂。
掐著我的後頸，想要故技重施，壓著我俯身。
可他忘了。
他早已不是曾經那龍精虎猛的天子李承淵。
如今這幅軀殼。
是一個羸弱不堪的病癆鬼。
用力過猛。
男人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趁機踹開他，抄起花瓶，狠狠砸在他的後腦。
剛剛癒合的傷疤再次崩裂。
頃刻間。
血流如注。
一室粘稠血??,彷彿置身煉獄。
我扔了花瓶。
看著再一次躺在血泊中的男子。
緩緩勾唇,
「李承淵。」
「這一次，我咒你下十八層地獄。」
「永遠沒有來世。」
16
李玄胤登基後。
我去見了長姐。
她似乎神志不太清醒，逼迫宮人叫她皇后，自然無人回應。
「春好，陛下呢?」
見了我。
她有些急切。
「我聽宮人說了，今日便是封后大典，陛下怎麼還不派人為我梳洗更衣?」
見我身後宮女端著皇后服制。
她眼睛一亮。
「正是這個。」
「快幫長姐穿上。」
「你的夫君雖死了，但是等本宮做了皇后，無人敢對你不敬......」
「胡說什麼?當今天子可活得好好的!」
我身邊的姑姑看不下去，出言斥責。
慕勝雪立即沉下臉。
「大膽刁奴，當心我讓夫君治你的罪!」
「我的夫君可是尊貴的長南王，他剛登基，就要冊封我為後，分明是愛慘了我......」
我聽不下去，命人堵了她的嘴。
當著她的面，換上皇后服制。
把她的話還給她。
「端王雖死，但你們既已有了夫妻之實，你就要愛重他、照料他，莫要叫外人看了笑話，叫母親為你操心。」
女子臉色漲紅，目光猙獰。
卻怎麼也無法靠近我。
身著鳳冠霞帔，我揚長而去。
只留下一句。
「長姐別急，很快，你就可以下去做皇后了。」
不久後，長姐會入端王陵墓。
水銀封棺。
她會永生漂浮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圓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的貞潔美名。
17
許是久久見不到討厭的人，我的心情好，李玄胤又努力。
我很快有了孕信。
爹孃進宮來見我。
一見面，爹爹就壓著孃親，給我磕了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