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體弱,想要我做替身。
我不願。
孃親皺眉。
「若不是你胎中蠻橫,奪了養分,你長姐怎會生來體弱。」
「是你欠了她,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你也要替她摘。」
長姐不想要月亮,她想當皇后。
春獵,我替她救下天子,奪得後位。
婚後,我替她承歡,欲誕皇嗣。
東窗事發。
我不著片縷,跪倒在地。
長姐擋在我身前,哭得幾欲昏死,說她願意替我受罰。
天子捨不得動她。
只讓我不停有孕。
連生四胎,我傷了根本。
臨終前。
我似有夙願,死不瞑目。
母親使勁闔我的眼。
「雙生子不祥,只能活一個。」
「你去了,皇后娘娘才能舒心安穩。」
「聽話些,就當為你長姐做最後一件事。」
再睜眼。
重回春獵那日。
望著虎爪下奄奄一息的俊美男子。
我後退半步。
緩緩放下手中弩箭。
01
山野林間,鳥獸俱寂。
少年天子雖英勇無雙,可終究難敵發狂猛虎。
肚腹兩處貫穿傷,??膛被沉重的虎爪死死按著。
或許是求生本能作祟。
他並未昏死過去。
而是雙眸猩紅。
死死盯著不遠處手持弓弩的我。
這一雙眸。
我不會忘記。
前世,李承淵也是這般紅著眼,將我困在床笫之間。
「朕從未見過你這麼不知羞恥的女子。」
「一胎雙生,為何你長姐冰清玉潔,清傲如霜,你卻形骸放浪,淫賤下流,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料。」
「你猜,若她看到你現在的樣子,還會不會為你流淚說情。」
濃郁的龍涎香灌滿口鼻,我被作弄得出氣多,進氣少。
男人依舊不肯放過我。
冰冷的指骨插入溼透的鬢髮,拽著我的髮絲,強迫我回頭。
我嗚咽低語。
解釋了一遍又一遍。
求我爬床之人,正是我長姐。我已有心上人。她應過我,只要誕下皇嗣,便放我離去......
可李承淵不信。
「勝雪如皎皎明月,怎容你胡亂攀咬?」
他掐著我的腰。
眼中有恨。
「若不是你橫插一腳,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朕怎會失信於她?」
「既然你這麼愛替,就一直替下去吧。」
「等你生下皇兒,朕就封你長姐為後,也算圓了你爬龍榻的心思。」
從此以後。
男人將所有的怨氣和慾望都發洩在我的身上。
不知輕重,肆意鞭撻。
察覺自己無處可逃。
我第一次落了淚。
他停了片刻,下顎壓著我的肩,為我舔去眼角淚珠。
「阿好,你求仁得仁,又何怨。」
「不許哭,你心中也應是歡喜的。」
四年光景。
我誕下兩子一女。
他們是大周最尊貴的皇子與公主。
卻只當我是與他們母后爭寵的狐媚女子。
第四年歲末,我再次臨盆。
這次是雙生子。
難產三日,我用盡氣力,卻只活了一個。
床帳間。
血??粘稠,彷彿置身煉獄。
李承淵握著我漸漸涼下去的手,面無痛色。
「若有來生,朕希望你重拾廉恥,莫行那些下作之事。」
「朕與皇后,也並非容不下你。」
沒等我徹底閉眼,皇后的貼身宮女來叫人,說娘娘又咳個不停。
李承淵急匆匆地走了。
天光一線,悄然後撤。
屋內空氣沉冗,沒一點動靜。
只有床褥。
悄然洇開一片溼痕。
02
虎嘯山林。
龍鳳羅帳消失的剎那。
血色扭轉。
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成了李承淵。
看著虎爪下。
那張灰白慘淡的臉。
我心頭一鬆。
說不出是暢快,還是什麼別的情緒。
只覺得。
這血。
還要看他流才好。
對峙間,那老虎失了耐心,甩著碩大的頭顱,伏下身軀對我低吼。
面對這吞人的巨獸。
我不敢怠慢。
緩緩放下手中的弓弩。
一步一步。
向後退去。
似乎是察覺到我並無惡意,老虎逐漸收回了攻擊姿態。
而見我要走。
原本安靜的男子卻忽然動了。
他看準老虎被我分神的時機,猝然躍出,卻又被一爪猛地拍回。
跌落在地,口噴鮮血,狼狽至極。
看著他這副慘樣。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承淵不會以為單挑猛虎是什麼很容易的事吧?
且不說這附近除了我再無旁人。
就算是上輩子,我本也是有心無力的。
只是不知從哪裡刮來一陣妖風,迷了老虎的眼。我將揹簍中的獵物盡數扔過去,才見縫插針將人背出,逃跑時還捱了老虎一掌。
上輩子,我祈禱老虎耳聾眼瞎。
這輩子,我希望老虎耳聰目明,吃之前多折磨他一會才好。
李承淵結結實實捱了一掌。
趴在地上,??口幾乎沒了起伏。
過了好一會,他才睜開眼,盯著有些失望的我。
「春好,朕知你有怨......可夫妻四載,你難道一點都不愛朕嗎......」
聽到這聲呼喊,我瞳孔緊縮,幾乎是立刻僵在原地。
怎麼會這樣?
李承淵怎麼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今日春獵。
我明明是用長姐的身份參加的。
03
周朝民風開放,女子也可習武。
皇家春獵,天子選妃。
長姐體弱,連弓箭都拿不起,母親便想到了我。
彼時,我才得知自己是相府千金,滿心歡喜從南州歸來,卻被告知,我是來做替身的。
見我垂頭不語。
長姐的眼圈立刻紅了。
她生得極美。
低鬟似海棠承晚露,蹙眉似柳梢凝寒霜。
「是我的錯,生來體弱,想要什麼也不能自己爭,不如去投湖,也不必叫妹妹為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