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今朝_第9章 畫的是我們掉到坑裡那日她的模樣
畫的是我們掉到坑裡那日她的模樣。
坑是獵戶捕獸挖的,一人多深。
我摔下去扭了腳踝,疼得直冒冷汗。
她比我摔得更重,膝蓋磕破了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可她卻顧不上自己,撲過來抱住我,明明自己還在發抖,卻還在哄我: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你別怕,我爹孃肯定能找到我們的。」
她自己明明也怕得要死。
我暗暗發誓,我要一輩子對她好。
沒多久,謝今朝的爹孃就帶著乳孃尋到了我們。
謝今朝說這是過命的交情,她腿上傷還沒好,就拉著我到山神廟中起誓——
「我們兩個要一輩子在一起。」
我跟乳孃炫耀時,乳孃捂著嘴直笑。
「小公子,人家立誓都有信物的,你準備給謝姑娘什麼呀?」
難倒我了。
乳孃給我支招,說要我親手打一支釵子送給謝今朝。
這樣,旁人就會知道她是我的朋友,就不會哄走她了。
打釵子挺費時間的。
我身體好轉後,母親就傳書道,她準備搬去封地,派人接我回去。
臨走時,我怕謝今朝嫌我手藝差,便尋了個木盒,叫她晚些再開啟。
待我在穰州安穩下來,我就回來找她。
可我食言了。
斷機峰出事那晚,我還在去穰州的路上。
等訊息傳到我耳中,已經是三日後。
我連夜趕回,只見斷機峰像斷了腦袋一樣,把所有東西都埋了起來。
她家的院子沒了,她也不知下落。
我覺得她那麼聰明,定能找到地方躲起來。
峰上的草枯了又青,青了又枯,我找得自己都覺得絕望了。
肯定是我食言,謝今朝生我氣了。
她才不來見我。
直到第九年,母親從京中飛鴿傳書。
「尋到今朝!為歹人所藏!速來!」
舅舅壽宴上,我尾隨沈安出了宮門。
越往外走,我越緊張。
我看見她了。
她低眉順目,被沈安藏在身後,委屈地看著我。
「檀宴山,你牙長出來了。」
我真要瘋了。
我去查。
一間破屋子、乾裂的胭脂、一堆呼來喝去的使喚。
我的今朝應當擁有天底下最好的東西,沈家藏了我的今朝,還這麼對她?
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我要她跟我走。
她終於點了頭。
新婚那夜,賓客散盡,我回到新房門口,忽然不敢進去了。
我站在門外,手按在門上,掌心全是汗。
九年,我找了她九年。
我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了,以為註定要食言一輩子。
可她現在就在門後面。
推開門,看見她坐在床沿上,鳳冠霞帔。
美得像斷機峰的晚霞。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亮亮的。
「檀宴山,」她喚我,「你站門口做什麼?進來呀。」
我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覺得自己越發靠近幸福。
我在她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
「我沒有騙你。」我聽到自己聲音在顫抖。
「我們就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