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今朝_第4章 所以在沈安面露期待望向我時
所以在沈安面露期待望向我時,我朝他柔柔笑了一下。
「好,我去接你。」
06
待暮色四合,才瞧見宮門口那邊有了動靜。
先出來的是沈安。
他沒人約束,又喝得滿臉通紅,見了我便笑。
看上去挺高興我真的在等他。
他剛要開口,身後又走出一人。
那人一身月白錦袍,步子不緊不慢地跟在檀宴山身後。
再往上看,五官分明,眉目清雋,竟是個極為出挑的兒郎。
瞧著有點眼熟。
在我還未想起在哪見過他時,沈安順著我的視線往後一看,似乎沒想到這位郎君會跟著他一起出來。
他微微皺眉,臉上卻還撐著笑道:「檀公子,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也有人在等你?」
這位公子沒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倒是看了好幾眼。
跟他眼神對上的一瞬間,看到那雙熟悉的眼睛,腦中仿若有驚雷滾過。
檀宴山。
沈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笑道:「和檀公子介紹一下,這是從小與我一起長大的青梅,謝今朝。」
我覺得不適,輕輕掙開他的手。
沈安又把我拽回來,手上加了力氣,繼續道:
「不日我們便要成真正的一家人了,屆時還請檀公子賞臉,到府中吃酒。」
我一怔,偏頭看他。
沈安倒沒看我,只是盯著檀宴山。
沒想到檀宴山輕笑一聲:「沈公子這話,我倒有些不解。」
他目光移向我:「說起來,我與今朝,也有一場青梅竹馬之誼。」
沈安的臉色登時變了,也顧不得維持體面,張口質問:
「你什麼意思?」
檀宴山盯著他打在我肩上的那隻手,不緊不慢道:
「說來也巧,今朝幼時住斷機峰,我曾在鄰院養病許久。
那段時間的玩伴,正是今朝。
「上次春日宴,我母親說那麼清楚,我原以為你知道呢。」
他頓了頓,語氣竟帶了些挑釁:
「這麼算起來,我和今朝相識的時間,比沈公子還早些。」
沈安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接上話。
檀宴山沒再理他,反倒對著我眯眼笑起來。
「今朝,許久不見。」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被這句「許久不見」堵得心頭髮酸。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最後只憋出一句:
「檀宴山,你牙長出來了。」
想當初,他把乳牙摔掉後,我愧疚了好久。
沒想到,九年後還能有問候他的機會。
真好。
07
沈安拽著我上了馬車,一路上臉色鐵青。
上了馬車,他便開始喋喋不休:
「我當長公主府上的人多有教養呢,原來也不過如此,半路認親的事也幹得出來。
「什麼青梅竹馬,斷機峰上住著就是青梅了?
「那我沈家養你九年算什麼?」
我頭靠在車廂上,沒心思接他的話。
他倒越說越來勁:「你也別當真,他那種人家跟你相認,不過是嘴上客氣。
「你以為他真記得你?不過是見不得我好,故意說那些話和我一比高低罷了。
「再說了,就算真記得,你什麼門第,他什麼門第?」
我越聽越煩,心底騰出一股火氣。
「對啊,你什麼門第,他什麼門第?還用得著專門跟你出來比一比?」
我常年寄人籬下,幾乎從未開口嗆過他。
檀宴山是長公主之子,皇親國戚。
沈安他爹就算是個四品官,那也是他爹的本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沈安一時反駁不出什麼,只能瞪著眼睛直喘粗氣。
他冷笑一聲,又把矛頭轉到我身上:「穿成這樣站在宮門口,都不知道好好打扮一下,不怕給我丟人?」
我扭過頭,一直到沈府都沒再開口。
回到屋裡,坐在床邊,眼淚自己就掉下來了。
我使勁擦也擦不乾淨,就那麼坐著,索性由著它流。
我又不是石頭做的,就算知道沈安他是個刀子嘴,可那話落在耳朵裡,也是會難過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欞上忽然響了一聲。
我抬頭,看見窗戶被人從外面拉開。
窗沿探出個腦袋來。
定睛一看是檀宴山。
他翻窗而入,衣袍上沾了夜露,髮梢也有些溼。
他三兩步跨到我面前,單膝點地。
抬手就搓了搓我哭花的臉。
「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能哭。
「走啊,我們出去玩。」
08
為給官家賀壽,今夜全城取消宵禁。
朱雀大街一路燈火通明,茶樓酒肆的幌子在夜風裡招搖,雜耍的吞劍吐火,說書的醒木拍得哐哐響,姑娘們戴著新買的絨花,笑聲脆生生穿過人潮。
自踏出沈府,我的嘴巴就沒合上過。
檀宴山走在我旁邊,步子放得很慢,像是特意遷就我。
走到一座橋上,他忽然開口:
「小時候,你總喜歡問我京城的事。
「你說你想去京城看看,看看那些畫本子裡畫的樓閣是不是真的。」
我正嘬著他遞給我的糖人,聞言愣了一下。
他竟還記得這些。
「後來你來了京城。」他轉頭看我,笑意盈盈,「覺得怎麼樣,可圓了兒時的心願?」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九年前,我來到京城,來到沈家。
大門一關,就再沒怎麼出去過。
沈伯母說我沒規矩,要學。
沈安說,沈家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我帶出去給沈家丟人,不如不出去。
沈伯父更是當我不存在,只要我還安安穩穩待在沈家,能讓他出去炫耀沈家的「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