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今朝_第5章
,便從未過問過我。
陪著沈安學丹青,只因夫子多誇我兩句,想收我為徒,要帶我出門遊歷。
誰知第二日,沈安就不准我去了。
久而久之,我也沒心思出門了。
京城是什麼樣子,我其實不知道。
我只知道沈家的院子有多大,知道迴廊拐了幾個彎,知道哪個時辰該去給沈伯母請安。
檀宴山看著我,像是從我臉上得到了答案。
他沒再追問,只是靠在橋欄上,嘴上依然噙著笑,可眼裡卻多了些道不明的情緒。
沒等我深究,檀宴山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還想回沈家嗎?」
「當然不想。」這次我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那我們今晚就走!」
檀宴山說完,似是怕我猶豫,趕忙又補上一句:
「穰州還有一人,等你很久了。」
09
沈安在屋裡坐著,越想越不是滋味。
什麼玩意兒。
謝今朝那丫頭,馬上就要跟自己成一家了,今晚在宮門口看檀宴山的那個眼神,當她自個兒藏得多好?
他又不瞎。
他端起冷茶灌了一口,依舊壓不下心頭的燥意。
再者說,說她幾句又怎麼了?
她吃沈家的、住沈家的,穿的那身衣裳不也是沈家做的。
怎的說句「丟人」就委屈上了。
以前說兩句還知道哭一哭,這回倒好,見到檀宴山,竟敢給他擺臉色。
坐也坐不住,沈安索性起身在院裡轉了兩圈。
小廝見著了,心裡暗暗替謝今朝捏了把汗,本想稟告他剛剛在街上看到今朝姑娘了,看公子這模樣......
還是算了吧。
他們做下人的,在沈家做工起碼能按月領錢。今朝姑娘自從來了沈府,除了吃喝,想花錢買點東西,都得自己畫些繡花樣式,再託丫鬟拿出去賣。
今朝姑娘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這狀要告出去了,還不夠喪良心的。
沈安在屋外轉了兩圈,覺得沒用,又坐回屋裡。
可仔細想想,今晚那些話,他好像是說得過分了些。
她站在宮門口等了他大半日,他上去沒一句好話,光顧著跟檀宴山置氣,最後把火全撒她頭上。
那身衣裳是母親去年給做的,她自個兒又做不了主。
沈安把臉埋進掌心裡,悶悶地罵了自己一聲。
算了,去哄哄吧。
這麼多年的情分,她還能真生他的氣?
這麼一想,沈安頓時覺得好受多了,趕緊起身往謝今朝院裡去。
屋裡沒人?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妝奩倒是開著,裡面也沒什麼東西。
他翻了翻,只找出半盒劣質的胭脂,乾裂了,也不知哪年的東西。
目光在屋裡掃一圈,他心涼了半截。
這屋子冷清得不像是住了九年的地方。
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沒有一瓶好用的脂粉,連床帳子都是粗布的,上頭繡的花不像花、鳥不像鳥,針腳粗劣得可笑。
那都是謝今朝的手藝,也是他最喜歡拿出來開玩笑的東西。
此刻瞧著,他卻笑不出來了。
沈安在床邊坐了三天。
直到沈氏哭著來求他吃些東西,好歹顧及下自己的身體。
沈安理都不理。
他早該想到的。
檀宴山自從遷去穰州,便極少回京。
怎麼就這回在官家壽宴上碰見了他。
他就是奔著謝今朝來的!
沈安有一點想不通。
他掀起眼皮,死死盯著沈氏,問道:
「母親不是說,今朝答應嫁給我了嗎?
「你不是說,我們要成一家人了嗎?」
提起這個,沈氏知道自己壞了事,哭也不敢哭了。
只得結結巴巴解釋道:「為娘......為娘確實同她說了,我想著她一個山裡來的,能當半個主子已是抬舉......」
沈安只覺腦袋轟然炸開。
半個主子?
那不就是妾?
沈安多少還是瞭解謝今朝的。
別看她平日裡安安靜靜、不爭不搶,但不代表她沒脾氣。
平日自己把她惹毛了,哄一鬨就算了。
母親怎麼能拿這種事去噁心她?
「你答應過我的!」沈安霍然站起來,「你明明答應過我,等我加冠就娶她做妻!你親口應下的!」
沈氏被他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臉色煞白。
沈安大口喘著氣,拳頭攥得咔咔作響。
半晌,他突然笑了出來。
「沒事的,」他彷彿在勸自己,「來得及,她跟我九年了......她從小就心軟,好好跟她道個歉,她肯定能明白的。」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頭還是沒底。
沈安拔腿就往門外走,沒心思理會身後沈氏的哭喊,揪住一個小廝吼道:
「給我備馬,我要去穰州!」
10
穰州的風比京城的溫柔許多。
甚至還能聞到稻穀的香味。
都說官家把最富庶的地方劃給了長公主,這話果真不假。
我只覺自己像一隻自由的鳥,渾身上下都是勁兒。
一路車馬勞頓也壓不住我那點折騰的心思,頻頻掀開簾子往外瞧,要不是檀宴山拉著我,我恨不得把腦袋都伸出去。
城外是大片稻田,城裡是人聲鼎沸,小販一聲接一聲的吆喝聽著就痛快。
直到馬車拐進一條巷子,越走越僻靜,最後停在一扇黑漆木門前。
「到了。」
檀宴山率先下了馬車,順理成章伸手來扶我。
我看著那扇門,有些猶豫。
其實我是怕的。
我怕檀宴山和沈安一樣,大門一關,這裡又成了另一個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