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負_第7章 我慢慢抽回被他攥住的裙角

此生不負發布時間:2026-06-13作者:李魚非魚

我慢慢抽回被他攥住的裙角。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想要什麼。」

「你想要什麼?」

他抬起頭,急切地問:「你說,我都給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想要你離我遠一點。」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想和萬劍成親,想和他過平平淡淡的日子,想讓我兄長和家人平安喜樂地活著。蕭晏之,我只想要這些!」

我後退一步,彎腰,對他行了一個端正的禮。

「七殿下,珍重。」

轉身,下橋。

一步,又一步。

身後寂然無聲。

橋下的路很長,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走到橋下時,我忽然脫了力,跌坐在地。

一雙鞋靜靜停在眼前。

我抬頭。

是萬劍。

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只解下自己的披風,輕輕搭在我肩上。

「儀人,風大,我們回家。」

我點了點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17

大婚那日,天光正好。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鑼鼓喧天。

侯府掛了幾盞紅燈籠,貼了幾個喜字,簡簡單單,卻暖意融融。

萬劍穿著大紅的喜服站在堂前,手足無措。

兄長坐在高堂的位置上,身邊坐著嫂嫂。

上一世,兄長為了蕭晏之的江山,與嫂嫂和幼子分居數十載,常年征伐沙場,鬢髮早白。

嫂嫂獨守空房,從青絲等到白髮,最終等來的是一杯鴆酒。

這一世,兄長沒有再出徵。

他將兵權交了一部分給副將,留在了京城,留在了嫂嫂身邊。

嫂嫂進門那天,兄長親自去迎的。

沒有八抬大轎,沒有鳳冠霞帔,只有他一個人,一匹馬,去沈府門前站了一個時辰。

嫂嫂掀開轎簾看見他,眼眶就紅了。

拜堂時,萬劍的手一直在抖。

我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掌心的汗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每一聲唱和,都像在心上敲一下。

最後一聲落下時,萬劍直起身,看著我。

紅燭搖曳,他的眼底映著光,映著我。

18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我和萬劍住在侯府東邊的小院裡。

院中有一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濃廕庇日,我們在樹下乘涼、喝茶、說些有的沒的。

他話不多,總是聽我說,偶爾應一句,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笑。

他學會了做飯。

一開始煮的東西難以下嚥,他自己嚐了一口,皺著眉說「別吃了」,我卻搶過來吃完了。

後來他越做越好。

學會了紅燒肉、清蒸魚、桂花糕,每一道都是我愛吃的。

他還學會了種花。

院牆下種了一排蘭草,是他從山上挖來的,一株一株地移栽,一株一株地澆水。

蘭草開花的時候,他摘了一朵別在我髮間,退後兩步看了看,說:「好看。」

上一世,我告訴過他。

我最喜歡的花是蘭花。

他還是會早起練劍,可不再是為了刀人。

兄長和嫂嫂也常來。

嫂嫂懷孕的時候,萬劍比兄長還緊張,跑去太醫院問了一堆注意事項,回來寫了滿滿一張紙,字跡歪歪扭扭,卻條條分明。

兄長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很久,說:「你這個妹夫,我沒選錯。」

那年秋天,嫂嫂生下一個男孩,白白胖胖,哭聲嘹亮。

兄長抱著孩子,眼眶紅了。

萬劍站在一旁,看著那孩子,眼神柔軟得不像話。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你想要嗎?」

他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紅了,垂下眼,聲音低得像蚊子:「想。」

我笑了,握住他的手:「那我們就生一個。

19

蕭晏之的事,是後來聽說的。

他到底還是娶了沈清歌。

沈家掌兵權,他需要沈家的支援。

成婚那日,沈清歌鳳冠霞帔,滿心歡喜,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可蕭晏之連洞房都沒有進。

他坐在書房裡,對著那支赤金銜珠步搖,坐了一整夜。

沈清歌恨我入骨,可她沒有辦法。

蕭晏之不讓她見我,不讓她提我,連「陸」字都不許在她面前說。

她只能把恨意嚥進肚子裡,日日對著空蕩蕩的寢殿,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奪嫡之路,比他想象的艱難百倍。

沒有陸家,沒了萬劍,他手裡只有沈家的三萬兵權和那三千精兵。

可其他皇子各有權勢,朝堂上寸步難行。

他獻計、獻兵、獻地,一樣一樣地往外掏,可皇上始終沒有正眼看他。

他老了。

才二十出頭,鬢邊就有了白髮。

成婚三年,沈清歌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

蕭晏之急,沈家也急。

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都說沒有問題,可就是懷不上。

後來,沈清歌忽然有了身孕。

她歡天喜地地告訴蕭晏之,以為終於等來了轉機。

蕭晏之看著她,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知道,那個孩子不是他的。

他沒有揭穿她。

他查出了那個孩子的生父。

是沈府的一個侍衛,生得高大英武,與沈清歌自幼相識。

蕭晏之沒有聲張,只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裡,讓人將那侍衛的頭割了下來,裝在盒子裡,放在了沈清歌的枕邊。

沈清歌開啟盒子,尖叫了一聲,便暈了過去。

孩子保住了。

蕭晏之對外說,那是他的嫡長子。

滿朝文武賀喜,沈家歡喜,皇上也賜了厚禮。

只有沈清歌知道,那個孩子是怎麼來的。

只有蕭晏之知道,那個孩子,永遠不可能是他的。

他開始走上一世的老路。

用孩子穩固朝堂,用聯姻拉攏權貴,用陰謀詭計剷除異己。

他以為,只要像上一世一樣,一步一步地走,總能走到那個位置。

可他忘了一件事。

上一世,他身邊有陸儀人,有陸家,有萬劍。

這一世,他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把越來越鈍的刀,和一個越來越瘋的自己。

20

後來,那些事都和我們沒有關係了。

大婚後的第二年春天,萬劍帶我離開了京城。

兄長本來不肯。

他說外面兵荒馬亂,說你們就留在侯府,我護著你們。

我對兄長說:「哥哥,你要相信萬劍。」

兄長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

臨走那天,嫂嫂塞了一大包東西,有吃的、有穿的、有藥,塞得滿滿當當。

兄長站在門口,沒有送行,只是說:「有事就寫信。」

我抱了抱他,說:「哥哥,你要好好的。」

他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我的背。

萬劍租了一輛馬車,車上鋪了厚厚的被褥,怕我路上顛簸。

他在車轅上坐著,手裡握著韁繩,回頭看我。

「儀人,走了。」

我爬上馬車,坐在他身邊。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將我攏在懷裡。

馬車緩緩駛出京城,駛過那座橋,駛過那條街。

駛過前世所有的苦與痛。

身後,京城的輪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天邊一道淡淡的青灰色。

風拂過面頰,帶著田野的氣息。

我靠在萬劍肩上,閉上了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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