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負_第3章 今生此時
今生此時，蕭晏之不過是眾皇子中並不起眼的一個。
他母妃早逝，外家勢微。
除了那張臉和幾分心計，一無所有。
而我的兄長陸羿，是當朝永勝侯，手握十萬陸家軍。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天子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蕭晏之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握劍的手微微發顫，卻不肯放下最後那點倔強:「羿兄，萬劍是本王的暗衛。」
「你既然這麼說了，也是時候把這件事情告知七殿下了。」
兄長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聖旨，展開，語氣漫不經心:
「皇上已經準了儀人與萬劍的婚事。從今日起，萬劍便是我陸家的人，與你七王府再無干系。」
蕭晏之陡然一怔。
聖旨?
他目光落在兄長手中那捲明黃綢緞上，瞳孔微微震顫。
下一刻。
「哈。」
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笑話。
「羿兄，別開這種玩笑。」
他手腕一轉，利落地將劍還鞘，整了整袖口，姿態從容得像方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儀人怎麼可能嫁給一個暗衛?」
他轉過頭來看我，那雙桃花眼裡盛著溫柔的光。
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姑娘:「儀人，別鬧了，我知道你在朝堂上說的是嫁我。是不是我方才沒等你把話說完，你生氣了?」
他朝我走近一步，聲音壓得低而柔。
「我的錯，我道歉。你說要嫁誰，我便認誰，好不好?」
他篤定我會心軟。
前世每一次，都是這樣。
他跪在我面前，眼眶通紅地說一句「委屈你了」,我便心甘情願走進那間暗室。
他說一句「儀人，再幫我一次」,我便忍著屈辱一次又一次躺上那張床榻。
他打完我後又紅著眼抱著我道歉。
他說他控制不了自己，因為他太愛我了。
但為了用子嗣穩固朝堂。
他也不得不這麼做。
但他這一生這一世，都只愛我一人。
愛到一想到我和萬劍。
他就痛得得了失心瘋。
他從未失手。
所以他此刻的笑意那樣從容，那樣篤定，像握著一副必勝的牌。
「七殿下，我不會嫁你。」
我抬眼，盯著他說道。
他的笑意依舊未散。
還是認為我在鬧著玩。
直到兄長將聖旨遞給他。
蕭晏之還是不相信，含笑接過。
「我倒要看看，羿兄你——」
聲音戛然而止。
他展開聖旨的手頓住了。
指節一點一點收緊，骨節泛出青白色。
他盯著聖旨上的字，目光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反覆確認。
一遍。
兩遍。
三遍。
「不可能。」
他的聲音變了。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我:「陸儀人，你瘋了?!」
「你要嫁萬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路人紛紛側目。
蕭晏之臉色驟變，桃花眼裡最後一絲溫柔破裂殆盡。
像是明白了什麼。
「所以......前世今生，你都喜歡他對不對?!!」
他也重生了!
06
蕭晏之揚起的手掌裹著狠厲的風聲劈下來。
熟悉的恐懼感再次湧上心頭。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
等待著疼痛的來臨。
可那一掌終究沒有落下。
萬劍不知何時已擋在我身前，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蕭晏之的手腕，將那一掌生生截在半空。他面色冷峻，紋絲不動，只有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七皇子，她是我的未婚妻。」
07
等我們回府，已是深夜。
府中燈火通明。
僕從們忙前忙後地收拾客院，為萬劍安排住處。
這是重生後我第一次和他獨處。
再相逢，未及抬眸，便教那一縷幽香纏住心神。
我有些慌亂。
佯裝忙碌地替萬劍整理著被褥。
他趕忙阻止了我的動作:「大小姐，這些小人來做就好了。」
他急了，無意間就碰到了我的手。
反應過來後，他單膝跪下，垂手至地，聲音壓得極低極沉:「小人......冒犯了大小姐，罪該萬死。」
我看他跪著的模樣，撲哧一笑。
「方才在橋邊不還很霸道地說我是你的未婚妻嗎?現在又那麼生分了?」
他的頭垂得更低了，耳根紅得不成樣:「那......那是情急之下。」
「哦?」
我笑盈盈地睨著他。
「情急之下就能說，現在反倒不敢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微微滾動，卻又說不出話來。
我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
心中又軟又好笑。
前世我滿心滿眼都是蕭晏之。
眼裡根本沒有他。
直到我死後。
我的靈魂跟著他一路向南。
他在一處亂葬崗中找到了我。
我的屍??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枯草間。
幾乎面目全非。
只有一片殘破的衣角，隱隱看得出是皇后制式的絳紅金羅裙。
還有我那至死都未曾摘下的，蕭晏之贈我的紅玉金簪。
萬劍跪在死屍間，將我的屍塊一一撿起，攏在懷中。
又找了一個空地將我埋葬。
「儀人。」
這是那一世，他第一次這麼喚我。
「我來陪你。」
08
窗外風起，梨花簌簌。
我彎下腰，扶他起來。
燭火映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那雙劍眉星目裡還有未散盡的侷促。
我鬆開手，退後半步，故意歪頭打量他。
「萬劍，你聽好了。」
他立刻垂首，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說得緩慢又清晰。
「你如今是我陸儀人的未婚夫，聖旨為憑，天地為證。」
「可大小姐，我只是個暗衛，我......我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