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負_第4章 燭火映着他的眉眼
」
燭火映著他的眉眼,裡面有未散盡的不安。
我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暗衛又如何?我要的從來不是門當戶對,不是什麼才學過人。我要的,是一個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你?」
此話一齣。
我們都愣了幾秒。
他猛地別過頭,耳根紅得不像話。
「大小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真的好可愛。
我又忍不住逗他了。
我佯裝失落:「哦,原來是我誤會了啊。」
「沒......沒誤會。」
他又急了。
「那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嘛!」
我湊近他面前,近到幾乎能聽到他如鼓的心跳。
他垂眸,根本不敢看我。
這樣的他。
又讓我想到了上一世。
上一世。
他永遠都是一襲黑衣。
從不敢看我一眼。
蕭晏之以愛為縛,逼我做盡不願之事。
又以恩情為牢,將萬劍困成一把沒有心的刀。
我們是蕭晏之上位時的棋子,亦是他帝位下的犧牲品。
蕭晏之需要的時候。
我和萬劍就必須纏綿床榻,與對方融為一體。
蕭晏之不開心了,我們倆連對視,都是有罪的。
「我喜歡。」
萬劍打斷了我的回憶。
「啊?」
我有些詫異。
萬劍抬起眼,目光裡有火苗在燃燒:「儀人,我喜歡你。」
他的目光裡有怯,但更多的是光。
像是壓抑了太久破土而出的滾燙。
我對著他溫柔一笑。
他鼓起勇氣,指尖極輕極慢地觸上了我的臉頰。
拇指輕輕摩挲過我的顴骨。
力道輕得像風。
「我......」
空氣一寸一寸變得粘稠。
燭火的光暈將我們籠在一處,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大小姐!!」
門外傳來了翠兒的聲音。
09
萬劍像被燙到一般收回手,後退兩步。
動作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耳根那抹紅怎麼都褪不下去。
翠兒在門口道:「大小姐,侯爺請你去書房,說有要事商議。」
我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跳,轉頭看了萬劍一眼。
他還垂著眼,睫毛輕顫。
我彎起嘴角,輕聲道:「我先去,你等我。」
他微微頷首,沒有抬眼。
但我看見他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我轉身走到門口,推門而出。
夜風撲面,吹散了臉上的熱意。
身後,燭火還亮著。
10
兄長坐在案後,燭火映著那張久經沙場的臉,神情不似白日那般從容。
「儀人。」
他開口,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方才宮裡傳來訊息——七皇子連夜入宮,跪在御前兩個時辰,願將手下三千精兵盡數上交,只求皇上收回那道賜婚聖旨。」
我心頭一緊。
三千精兵。
那是蕭晏之母妃留給他的最後底牌,是他在這奪嫡漩渦中僅有的依仗。
前世他寧願將我送上暗衛的床榻,都不肯交出兵權。
而今生,他竟然為了阻止我嫁給萬劍,將最後的籌碼拱手相讓。
兄長看著我,目光幽深:「皇上沒有答應,但七皇子的誠意,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連陛下都說,沒想到這個素來不起眼的皇子,竟對你用情至深。」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儀人,兄長只問你一句——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蕭晏之為你,連最後的根基都不要了,情根深種至此......」
兄長沒有說下去,只是靜靜地望著我。
燭火噼啪作響。
我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情根深種。
前世,他也是這樣的。
新婚夜他允諾我一生只愛我一人,說願意給我摘天上的月亮。
登帝后,他待我也是極好的。
曾八百里加急就為給我送太倉最有名的新毛芋艇。
可那又如何。
他還是為了權勢把我送上了萬劍的床。
他生性多疑,性格暴戾,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上一世,我們陸家吃了他多少苦頭。
我抬起頭,看著兄長,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陌生。
「哥哥,我從不懷疑他此刻的真心。」
兄長的眼神微微一動。
「只是哥哥——」
只是哥哥,他會刀了我們。
他是個瘋子。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我和他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的。」
「七皇子他性格暴戾,為人多疑,真有一天他登上了皇位,我被困深宮,也不會快樂的。」
兄長沉默了很久。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壁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沒有再多問,沒有再多勸。
燭火搖曳中。
兄長轉身走到書案前,提筆蘸墨,開始寫信。
「既如此,兄長再送你一份大禮。」
他落筆如風,眉目間刀伐果斷。
「蕭晏之能獻三千精兵,我陸家就能獻三萬。只要兄長在世一日,你便能肆意而活。」
11
出嫁前幾日。
兄長看著萬劍源源不斷送來的聘雁、白狐裘、桂花酒、百盞燈、金簪玉簪......
忽然想起一個要命的問題。
我沒有嫁妝!
爹孃在我五歲時便戰死沙場。
嫂子還未過門。
偌大一個侯府,竟連個替閨中女兒操持嫁妝的長輩都沒有。
兄長對著空蕩蕩的庫房沉默了許久,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去買。京城最好的,一樣不落。」
於是這日清晨,我帶著翠兒出了門。
京城最負盛名的珍寶閣前,人頭攢動。
我一眼便看中了櫥窗裡那支赤金銜珠步搖。
步搖鳳口銜著一顆東珠,大小如鴿卵,光澤溫潤,走動時珠串輕搖,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