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玉_第3章 那樣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像一根針,在我心上紮了許多年。
可後來,我們在京中看遍了人情冷暖,相互扶持著,倒也磨出了幾分真心。
我被冊封為後,煥兒被立為太子,一切都苦盡甘來。
倒是妹妹,爹孃千挑萬選,總覺得這個配不上,那個也配不上,挑來揀去,最後竟把主意打到了我這裡。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聲音平淡:
「流言不過一時,風頭過了便無人再提。妹妹的婚事我會留心,為她擇一位家世人品都相當的如意郎君。」
05
話說得已經足夠明白。
可母親顯然不滿足,她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發出「叩」的一聲脆響。
「旁人再好,能好得過陛下嗎?」
她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逼問我:
「懷玉,你們是親姐妹,你凡事要多為意歡想一想。從小到大,你這個做姐姐的,什麼不讓著她?」
這句話,她不知道拿來壓了我多少回。
因為我是長姐,所以我必須懂事,必須謙讓。
吃的、穿的、用的,只要妹妹喜歡,我就得讓。
前世,我讓來讓去,最後連夫君和性命都一併讓了出去。
可憑什麼呢?
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母親保養得宜的臉上,一字一頓:
「正因為我們是姐妹,我才不能讓她入宮。」
「不然,」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我會讓她死在宮裡。」
殿內霎時一片死寂。
母親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般,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畢竟,我一向脾氣溫和,在宮中多年,連犯錯的宮人也極少打刀。
她的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
「好,好一個楚懷玉!當了幾年皇后,竟也學會威脅自己的生母了!」
她氣得??口不住起伏。
「我告訴你,這事由不得你!宮裡是陛下做主,只要陛下有意,誰也攔不住!」
說完,她狠狠一拂袖,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在一片狼藉中,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青禾匆匆進來,嚇得臉色發白。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拿筆墨來。」
06
我給妹妹和張家公子賜了婚。
張家與楚家曾是鄰居,張啟和我妹妹年歲相仿,小時候也曾一道玩耍過。
只是後來張家搬離,兩家才漸漸疏遠。
但論家世人品,張啟都是上上之選,配我妹妹綽綽有餘。
懿旨下到楚府,母親氣得在房裡砸了半套瓷器。
當夜,魏咎難得來了我的坤寧宮。
這些時日,他總以江南水患,政務繁忙為由,歇在御書房。
燭火搖曳,我與他隔著一張方桌對坐,相顧無言。
良久,他端起面前早已涼透的茶,又放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
「朕聽聞......你給意歡賜了婚?」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張家那公子,與意歡從前相識?」
「嗯,」
我垂下眼簾,撥弄著護甲上的東珠。
「張家從前與我們是鄰居,意歡和張家小子一起玩過一陣。」
「母親前些日子入宮,說妹妹年紀不小,婚事卻遲遲沒有著落,讓我這個做姐姐的多費心。我想著張家孩子品性純良,家風也好,便想著促成這樁姻緣。」
我將一切都推到了母親身上。
魏咎聽完,眉頭卻沒有舒展,反而鎖得更緊。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這麼定下,是不是......太快了些?」
他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
「總歸要讓他們先見上一面,看看彼此是否合意才好。」
「陛下這也放心不下,那也放心不下,」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不如干脆將妹妹接到宮裡來,親自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豈不更好?」
這話將魏咎飄遠的思緒拉回來了一些。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苦笑,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將我攬進懷裡。
「胡思亂想什麼。」
他的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帶著安撫的溫存。
「那也是朕的妹妹,朕若是將她納了,置你於何地?豈不是成了昏君?」
他吻了吻我的頭髮,嘆了口氣。
「懷玉,朕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放心,朕絕不會負你。」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
如今的魏咎,與妹妹不過相處一日,對我尚且有幾分情意在。
可妹妹是他當年一眼就看中的人。
如今被我許給旁人,他心中當真沒有半分不甘嗎?
07
與張家公子定親後,妹妹便依著禮數,與未婚夫婿一道入宮謝恩。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鵝黃色羅裙,巧笑嫣然,眼裡的喜悅不似作偽。
當夜,她留宿宮中,與我同榻而眠。
?
熄了燈,殿內一片寂靜,只餘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我以為她睡著了,卻聽見她輕輕嘆了口氣。
「姐姐,」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我。
「張家哥哥......他什麼都好,人也溫柔,待我也體貼。可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我閉著眼,聲音聽不出情緒:
「許是相處時日尚短,待日後成了婚,朝夕相處,便好了。」
「嗯......」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小聲說。
「要論天底下的男子,還是姐夫這般的最好。
有擔當,有魄力,還專情......若早知道......」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
黑暗中,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像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