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玉_第4章 我卻睜開了眼

我卻睜開了眼，盯著頭頂的明黃帳幔，一夜無眠。

自那以後，妹妹便時常入宮來尋我說話。

她像是找到了新的樂趣，每次來都興致勃勃地同我講她與張公子的趣事。

今日張啟送了她一支新奇的珠釵，明日又帶她去城郊看了新開的桃花。

有時候，魏咎恰好也在我宮中議事。

他二人碰了面，也只是客氣地點頭問好，並無過多交談。

魏咎總是低頭看著奏摺，而妹妹則嘰嘰喳喳地圍在我身邊。

有次妹妹起身時沒留神，腳下絆了一下，驚呼著朝一旁倒去。

魏咎當時離得最近，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掌託在她的手臂上，隔著薄薄的衣衫，一觸即分。

「多謝姐夫。」

妹妹站穩後，一張俏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低著頭，聲音細細的。

「無妨。」

魏咎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

可他目光落在妹妹背影上，分明悵然若失。

08

日子不緊不慢地滑到了端午。

恰在此時，西山別院傳來信，說煥兒的病好了大半，再養些時日便能回宮。

魏咎得了訊息，龍顏大悅，下令今年的端午大辦一場，還要在宮中金水河上賽龍舟。

那日宮中熱鬧非凡，四處都掛著艾草和香囊。

妹妹也來了，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裙子，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似乎是和張啟鬧了脾氣，張啟幾次三番湊過去同她說話，她都賭氣地別過頭去，不予理會。

我坐在魏咎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魏咎看著她明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側過頭，吩咐身後的宮人:

「去，給楚二小姐送一碟芙蓉糕過去。

朕記得她愛吃甜食，這大好的日子，讓她莫要再為小事置氣了。」

宮人應聲而去。

我身邊的青禾見狀，笑盈盈地開了口:「陛下當真是關心二小姐，不過，這愛吃甜的也不止二小姐一個，還有我們娘娘呢。」

魏咎聞言，身形明顯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是朕疏忽了。」

說著，便要讓宮人再去取一份來。

我搖了搖頭，端起茶盞，只說:

「今日天熱，沒什麼胃口。」

很快，龍舟賽開始了。

鼓聲震天，號子聲此起彼伏，河岸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宮人與命婦，場面好不熱鬧。

可就在眾人看得興起之時，不遠處的臨水亭榭旁，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好了!楚二小姐落水了!」

09

我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身側的魏咎已經豁然起身。

他甚至來不及脫下身上的龍袍，便一個箭步衝到岸邊，沒有半分猶豫地跳入了水中。

出了這樣的事，龍舟賽自然沒能劃完。

畢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國之君為了救自己未來的小姨子，奮不顧身地跳入河中。

最後兩人溼淋淋地從水裡出來，衣衫緊貼著身體，那場面，實在算不上好看。

流言像是被風吹起的蒲公英種子，一夜之間就飄滿了整個京城。

張家是體面人家，自然受不了這樣的羞辱。

第二日，張家夫人便遞了牌子進宮，言辭懇切地請求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我沒有為難她，準了。

一時間，妹妹成了眾矢之的。

她醒來後，我去看她。

殿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她躺在床上，小臉蒼白得像一張紙，眼睛腫得像熟透的桃子。

見我進來，她掙扎著要起身行禮，眼淚先掉了下來。

「姐姐......」

她哭著抓住我的袖子，泣不成聲。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惹麻煩了......」

我抽了張帕子，替她拭去眼角的淚，動作輕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只問了她一個問題。

「那日，你當真是不慎落水的嗎?」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身體僵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妹妹也沒能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她發起了高熱，哭完便又昏了過去。

宮人們一時手忙腳亂，又是請太醫，又是換冷帕子。

我轉身離開了這片嘈雜。

殿門外，廊下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是魏咎。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間染著幾分疲憊和憂慮。

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見我出來，他迎了上來，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

「朕會納意歡為妃。」

他看著我，神色裡帶著愧疚，語氣卻異常堅定。

「她因朕而失了清白，名節盡毀，朕理應為此負責。至於和張家的婚事......朕會另行補償張家。」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藏不住的情意與決心。

片刻後，我往旁邊退了一步，為他讓開了路。

「妹妹昏迷中一直夢魘，不得安寧,」

我垂下眼，聲音平淡無波。

「陛下若能守在她旁邊，興許她會好過一些。」

魏咎的眼睛登時就亮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悅和感激。

「朕就知道，懷玉你一向大度，定不會在意這些。」

不在意嗎?

走出好遠之後，我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殿門。

風吹起我的衣角，我輕聲叮囑跟在身後的青禾:

「記得讓人把藥渣處理乾淨，莫要留下什麼痕跡。」

10

妹妹被封為歡妃，入了宮。

魏咎很寵她，同前世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