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玉_第2章 再睜眼
再睜眼,竟回到了煥兒剛查出天花,我準備離宮的這一刻。
這一次,我當然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03
將煥兒送走後,我未曾讓人通傳,便徑直回了宮。
還未踏入養心殿,殿內便隱約傳來交談聲。
是妹妹的聲音,帶著幾分初入宮闈的忐忑。
「陛下,我只在家中設宴時幫過母親一些小忙,這宮中事務繁雜,我......我當真能打理好嗎?」
緊接著,是魏咎溫和的嗓音。
「爹孃既然放心將你送進宮來,你自然有過人之處。只管放手去做,便是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也無妨,朕會替你兜著。」
他的話語裡滿是縱容與偏袒。
妹妹立刻高興起來,聲音清脆得像只黃鸝鳥:
「陛下真好。」
二人言語間透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曖昧。
周圍侍立的宮人個個垂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大氣不敢出。
我便是在這時,抬手推開了殿門。
「妹妹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只管來問我便是,何必拿這些瑣事去叨擾陛下。」
妹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提著裙襬就朝我跑了過來。
「姐姐!」
她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像小時候一樣撒著嬌。
「你怎麼回來了?爹孃還以為你要陪著太子殿下一起去西山別院養病,這才讓我進宮來替你打理內務的。」
她說著,側過頭,一臉天真地補充道:
「如今你回來了,我便可以回府啦。明日我還約了李家姐姐她們去城外遊湖呢。」
我靜靜地看著她。
她生得極美,眉眼間帶著不諳世事的純粹,像一朵被精心嬌養在溫室裡的花,全然不知自己這一次入宮,究竟意味著什麼。
倒是魏咎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煥兒病得那樣重,你身為母親,怎麼不在他身旁照料?」
我淺淺一笑,答得從容不迫:
「煥兒身邊有太醫院院判和許多得力的太醫跟著,必然不會有事。」
「倒是陛下,再過兩日便是雨季,您身上的舊傷只怕又要疼痛難忍,臣妾怎麼放心得下。」
這話一齣,魏咎明顯怔住了。
他眉目緩和下來,似乎是想起了當年在邊疆,每個陰雨天,我都會提前為他準備好熱敷的藥包,徹夜不眠地替他揉按傷處。
但還是道:
「朕是大人,受得住。煥兒年幼,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是啊,煥兒年幼。
那前世,他為何還要下旨廢掉煥兒的太子之位呢?
煥兒病重到奄奄一息時,我跪在西山別院的門口,磕頭懇求看守的侍衛,求他們去給魏咎通傳一聲,求他念在父子情分上,派個太醫來看看。
有個年輕的侍衛心生憐憫,冒著被責罰的風險,答應替我跑一趟。
我滿懷希望地等了半日,從清晨等到日暮。
等來的,卻只有一句冰冷的斥責。
傳話的太監捏著嗓子,尖聲尖氣地訓我:
「陛下說,廢后不知悔改,竟能用親兒的性命來開玩笑,想以此博取同情,重獲聖寵,簡直荒唐!」
那一日,雨下得很大。
懷裡的煥兒,徹底沒了氣息。
04
「姐姐,陛下,你們別吵了。」
妹妹怯生生地開了口。
「要不......要不大不了我去西山別院陪著太子殿下?多個人照料總是好的。」
她的話音剛落,魏咎便下意識地反駁:
「不行!」
聲音又急又重,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了失態。
他輕咳一聲,掩飾性地端起茶杯,解釋道: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獨自去那偏遠的別院不合規矩。還是安心在京中待著吧。」
妹妹聞言,又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謝陛??體恤。」
我既已回宮,妹妹便沒了留在宮裡的理由,當天便回了楚府。
可魏咎卻像是丟了魂。
他批閱奏摺時,時常會停下筆,看著窗外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桃樹發呆。
內務府呈上新一季的料子時,他隨手翻了翻,目光在一匹桃粉色的雲錦上停了許久,而後便吩咐人挑了幾匹顏色鮮妍的,說是賞賜,送去了楚府。
這一舉一動都太過刻意,根本不加掩飾。
宮中漸漸起了些流言蜚語,說陛下對楚家二小姐有意,只怕這坤寧宮,很快就要有兩位主子了。
流言愈演愈烈,終於傳到了宮外。
母親遞了牌子入宮。
她在殿中坐下,屏退了左右,臉上帶著幾分憂心忡忡。
「懷玉,宮裡的那些傳言,你也聽說了吧?」
我為她添上茶水,點了點頭:
「不過是些下人嚼舌根,當不得真。」
「怎麼當不得真?」
母親的眉頭擰得更緊。
「意歡尚未出閣,這些話傳出去,對她名節有損。你是姐姐,總要為她著想一番。」
她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追憶的口吻。
「再說了,你心裡也清楚,當年陛下到咱們府上相看時,先看中的,其實是意歡。」
這話是真的。
當年魏咎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來府中相看,一眼看中的,是在後花園裡踢著毽子的妹妹。
可爹孃嫌他雖貴為皇子,卻生母位分卑微,在宮中舉步維艱,前途渺茫。
於是,他們將我嫁了過去。
新婚那夜,魏咎用喜秤挑開我的蓋頭,燭光映照下,他眼中的光亮一點點熄滅,最後只剩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