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玉_第6章 魏咎沉默了片刻

魏咎沉默了片刻，才接過茶杯，勉強笑了笑:

「怎麼會呢。朕最喜歡煥兒了。」

可當夜，西山別院便失了火。

訊息傳進宮裡時，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花。

聽著稟報，我心口猛地一縮，手裡的剪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暈倒。

「娘娘!」

青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她湊到我耳邊，急急低語:

「娘娘放心，太子沒事。幸虧您有先見之明，早就讓太子搬到了別處，如今在火裡受傷的，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我攥緊了她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才勉強站穩。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

「我知道。」

我不過是想起了前世。

前世，我的煥兒也是這麼小，就沒了氣息。

重來一回，我便悄悄找了一個與煥兒身形相仿的孤兒，讓他頂替煥兒，一路大張旗鼓地護送去了西山別院。

而真正的煥兒，則被我藏在暗處。

還好，還好我早有準備。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青禾，去查。」

「一經查實，不論是誰，格刀勿論。」

13

可查來查去，線索卻斷了。

抓到的刺客在入獄當晚便咬碎了藏在牙齒裡的毒藥，當場斃命。

宮中尚且不知受傷的只是個替身，背地裡只竊竊私語，說太子殿下此番凶多吉少，如今這個光景，只怕歡妃肚子裡的孩子，才是將來的儲君。

妹妹聽說了這些閒話，還特意挺著肚子來我宮裡安慰我。

「姐姐，你彆著急。煥兒吉人天相，定會沒事的。再說了，日後我的孩子，不也要叫你一聲母親嗎?」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太醫說再有兩個月便要臨盆。

只是要當母親的人了，說話還是這般不過心。

想來，前幾日魏咎那句話，到底在她心裡紮了根刺。

我也不惱，只是看著她，平靜地問:

「照妹妹這麼說，孩子是可以隨意將旁人認作孃親的?」

她抱著我的手臂，笑得天真爛漫:

「你才不是旁人呢!長姐如母，姐姐也算是我半個母親，幫我養個孩子又怎麼了?」

我笑了，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你可要記住今天這番話。」

她不以為意。

沒過幾日，楚府便失了火。

火勢大得離奇，爹孃都沒能逃出來，雙雙葬身火海。

訊息傳進宮裡，妹妹聽聞噩耗，當場就見了紅，受驚早產了。

宮中一時亂成了一鍋粥。

偏偏魏咎不在。

他為了同妹妹求和，聽聞她唸叨了一句想看白狐，便親自帶人去京郊圍場狩獵了。

宮中上下，只有我能主持大局。

我趕到承歡殿時，妹妹正躺在床上，疼得滿頭是汗，嘴裡不住地喊著爹孃。

幾個產婆圍著她，急得團團轉。

我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青禾。

「你們都出去。」

產婆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壯著膽子說:

「娘娘，歡妃娘娘這就要生了，離不得人啊!」

「本宮的話，你們聽不見嗎?」我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產婆們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14

殿內只剩下我們姐妹二人。

妹妹躺在床上，汗水浸溼了她的頭髮，一縷縷貼在慘白的臉頰上。

她看著我，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姐姐......你讓她們回來......我好疼......」

她朝我伸出手，聲音裡帶著哭腔。

「你快讓她們回來!」

我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著她因劇痛而扭曲的面容。

「沒用的,」

我說。

「就算我留下她們，你今天也生不下來。」

我俯下身，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

「我早就給你下了毒。這孩子，在你肚子裡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如今你腹中絞痛，不過是因為那死胎化成了一灘血水，正在腐蝕你的五臟六腑罷了。」

她像是沒聽懂，茫然地看著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劇烈地搖起頭來，眼淚順著眼角滾落，砸進枕頭裡。

「不......你騙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啊。」

我直起身子，看著她因為恐懼而睜大的眼睛，心底的恨意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翻湧不休。

「從小到大，你要什麼，我讓什麼。爹孃的寵愛，你已經佔盡了，為什麼還要來和我搶夫君，搶地位?」

我的聲音越來越冷，像淬了冰。

「到最後，連我煥兒的性命，你都想要。」

「我沒有!」

她尖叫起來，聲音嘶啞。

「我當真不知!太子受傷的事，真的和我無關!」

「當真無關嗎?」

我反問，向前逼近一步。

「那你敢說，你沒有日夜盼著自己的孩子能當上太子嗎?你敢說，你對我這個姐姐，沒有半分嫉妒之心嗎?」

「你這張臉，倒是生得天真無辜，可背地裡那些下賤的事情，卻一件也沒少做。」

她害怕了，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錯了......姐姐，我錯了......我再也不和你爭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求你饒我一回，就這一回......」

她哭著哀求，試圖抓住我的衣角。

我卻伸手，慢慢掐住了她的脖頸。

「從頭到尾，我饒過你很多回了。」

她掙扎著，雙手徒勞地抓著我的手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我一點點用力，看著她眼中的光亮逐漸熄滅，最後歸於沉寂。

15

魏咎是三天後才趕回來的。

他風塵僕僕，眼下帶著一片青黑，顯然是日夜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