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瀾驚夢_第7章 真好看
「真好看。」
阿姐走上前來,伸手替我正了正鬢邊的珠釵。
「若是我也能穿上這樣的嫁衣......就好了。」
我握住她的手:「阿姐,你也會有機會的。」
她沒應,只是笑了一下,轉過身去倒了杯茶,遞到我面前。
「先喝口茶吧,今兒要餓很久呢。」
我接過茶盞,茶湯溫熱,心口也跟著軟了一下。
「阿姐,你若是不開心,大可以離開裴昭。爹孃會幫你的。」
她垂眸抿唇,許久,抬起頭來,對我笑了笑。
「我會的。」
我把那盞茶一口飲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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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躺在一處陌生的屋子裡。
入目是大片的紅。
紅燭高燒,燈籠高掛,滿目紅豔豔。
這分明是喜堂的模樣。
可這裡沒有賓客。
我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可渾身綿軟,掙扎著挪到椅子邊,剛想往外走。
門開了。
穿著喜服的裴昭走了進來。
大紅的袍子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含笑。
可那笑容落在我眼裡,比鬼魅還要可怖。
「你怎麼在這裡?」
我退後一步,踉蹌著跌坐回椅子裡。
「這裡是哪裡?」
「阿瀾,今日是我們成親的日子。」
誰要和他成親了?!
「你......你讓阿姐給我下藥?」
裴昭伸手替我攏了攏鬢邊散落的碎髮,指腹從我的耳廓緩緩滑下來,痴迷又變態。
「阿瀾,我只是撥亂反正。你本來就是我的妻子。前世,你和我恩愛了一輩子,你不記得了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指,脊背發麻。
「不懂沒關係。我知道你回來了......我早該知道的。你為什麼會忽然退親?為什麼對我的態度變了那麼多?阿瀾,我全都想明白了。」
他將我的手拉過,輕輕在上面落下一吻。
「阿瀾,我才發現,我喜歡的一直是你。」
「阿寧變得太多了。是我被那救命之恩矇蔽了,誤以為是喜歡。可得到了,就覺得......也不過如此。」
「你無恥!變態!」
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你若是不喜歡,為什麼要對阿姐執念那麼深?」
裴昭歪了歪頭,認真思考後,坦蕩道。
「阿瀾,你這般桀驁不馴的樣子,才叫我真的著迷。」
「曾經阿寧也有的,但......她現在的樣子著實乏味。」
他伸出手,掐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來看著他。
燭光落在他臉上,映出眼底翻湧的慾望。
我渾身汗毛倒豎。
「你放開我!時霽一定會來救我的!我爹孃也會來救我的!」
裴昭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湊得更近了。
「洛時霽?」
他嗤笑一聲。
「這會兒,估計在拜堂成親呢。你阿姐......代替了你,嫁給了他。」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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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怎麼會?
「阿瀾。既然你阿姐和洛時霽成親了,那我們也成親吧。」
他伸出手,要來拉我。
我閉上眼,一字一頓:「除非我死。」
「死?」
「哪有這麼容易死?」
他湊過來,唇貼上我的耳垂,輕輕一舔,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
然後猛地咬了下去。
疼得我渾身一顫,眼淚差點掉下來。
「要死,也要經過我同意才行哦~」
「嗖——」
一支箭破空而來,一下子扎進了裴昭的肩膀。
他悶哼一聲,踉蹌著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
我猛地轉過頭。
門口,洛時霽站在那裡,面色冷峻如霜。
「裴昭,你敢!」
話音未落,第二支箭已經離弦。
又一箭射在了他的左肩。
裴昭臉色慘白,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笑:「喲,洛大人拜完堂了?你現在來......打算讓阿瀾做小嗎?」
我的心一揪。
洛時霽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從椅子裡撈起來,攬進懷裡。
「我沒有拜堂。顧寧學阿瀾學得再像,我也能一眼分辨出來。」
裴昭的臉色終於變了:「不可能!」
洛時霽的目光落在我耳垂上那個滲血的齒痕上,眼底翻湧起濃烈的刀意。
「阿瀾,別怕。我來了。」
我抓著他的衣襟,指尖在發抖:「那我阿姐呢......」
「她被拆穿後跑了。花轎抬進門,她便露了餡。」
我看著掙扎著要站起來的裴昭,也不知是哪兒來的力氣。
猛地撲過去,一把抓住紮在他肩頭的那支箭,拔出來對準他的??口,狠狠紮了下去。
裴昭悶哼一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阿瀾......你......」
我蹲下身,湊近他的耳邊:
「你不是說,死沒那麼簡單嗎?」
「前世,你就是死在了我手裡。那渾身潰爛的滋味......可好受?」
他的眼睛驟然瞪大。
前世,我被他打得遍體鱗傷,骨頭斷過好幾回,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可他不讓我死,他餵我吃藥,把我養在偏院裡。
後來我終於受不了了,趁他不注意,在他的吃食裡下了藥。
那藥不會立刻要命,只會讓他一天一天地失去力氣,皮膚一點一點地潰爛。
裴昭死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面目全非,連給他收屍的人都捂住了鼻子。
我沒有讓人埋他。
讓人把他丟去了亂葬崗,餵了野狗。
可我也沒好到哪裡去。
那幾年的折磨早就掏空了我的身子骨,他沒死多久,我便也撐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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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的眼睛裡滿是驚駭:「你......是你!」
「這回看清了,是我。」
他不甘地從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洛時霽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
「別怕。我們走。」
他將我從裴昭身邊拉起來,攬進懷裡。
我們走出去後,洛時霽停在門口,取了火摺子,丟進了屋裡。
一眨眼的工夫,這裡便竄成了沖天的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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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的時候,吉時已經過了。
可洛時霽沒有提改日的話。
他牽著我走進正堂,堂上紅燭尚未燃盡,賓客散了。
孃親一看見我就哭了,拉住我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嘴裡唸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爹爹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洛時霽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拜了堂。
外人只知道,阿姐嫉妒我,在成親那日將我迷暈後藏了起來,自己坐上了花轎。
可她的假扮被洛時霽一眼識破,倉皇逃走。
爹孃恨透了她。
第二天放出話來,說顧家再沒有這個女兒了。
同時,城南傳來訊息,西南巷子昨夜起了大火,燒死了一個人。
據說是永安侯府的世子裴昭,在那邊喝醉了酒,弄倒了燭火,把自己活活燒死了。
後來,外祖母也聽說了阿姐的事。
她老人家氣得病了一場,病好之後託人帶了封信來,說不會再收留阿姐,讓她回來給爹孃認錯。
可阿姐沒有回來。
她又跑了。
去了揚州,想從那裡坐船南下。
可那艘船行到半路,遇上了水匪。
船上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阿姐也沒能倖免。
聽說她被砍死後丟進了江裡,順著水流漂遠了,連屍骨都沒有找回來。
得知訊息之時,我心底終究漫上一縷悲涼。
只是回頭看去,阿姐這一路,何嘗不是自種其因,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