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瀾驚夢_第6章 你願意
你願意,我都不願意。」
「我買了座宅子,離你家不遠,走路便能到。以後你想回家,隨時都可以回來。」
他說了一大串,將來的日子裡的細枝末節,全都一股腦兒地倒給我聽了。
最後停下來,忐忑地問我:
「阿瀾,你願意嗎?」
我的臉一下子燙了。
晚風拂面涼如水,難消腮上一寸紅。
「願意的。」
洛時霽的眉梢眼底全是壓不住的笑。
「好。我這就找人上門提親。」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處,心裡像喝了口蜜一樣甜。
......
17
阿姐那邊,卻沒那麼順遂。
她和裴昭的成親日期,遲遲沒有定下來。
日子推了一回又一回,問起來,阿姐總是笑著說不急,可眼神里的失落卻難掩。
直到那天。
阿姐在院子裡忽然暈了過去。
孃親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讓人去請大夫。
大夫來了,搭了脈,說是體虛氣弱,要多加調養。
丫鬟幫著挽起袖子,好讓大夫再細看看脈象。
一道鞭痕赫然露了出來。
孃親倒吸一口涼氣。
屏退眾人,叫丫鬟小心翼翼地解開她的衣領,裡面更是觸目驚心。
後背、肩頭、手臂,全是縱橫交錯的傷痕。
孃親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讓人去請裴昭。
裴昭到的時候,神色如常,溫潤得體,甚至還帶著幾分關切。
孃親紅著眼眶質問他,為何阿姐跟他出去,卻落了一身的傷。
我站在一旁,渾身止不住地戰慄。
那些鞭痕,我見過的。
前世,裴昭恨我逼走了阿姐,也曾拿鞭子抽過我。
我疼得尖叫打滾。
可他聽到我的叫聲,非但沒有收手,反而越打越興奮。
之後便將我死死抵在榻上。
我的掙扎、我的哭喊,於他而言彷彿都是催情劑。
越濃烈,他便越沉醉。
我一直以為,阿姐是揮鞭子的那個人。
因為前世我親眼看見她執著鞭子站在裴昭面前。
可如今阿姐身上的這些傷痕......
難道今生,揮鞭子的,並不是她?
18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一下子如墜冰窖。
我曾在某本怪志話本上看到過一種說法。
有些人心裡有病,天生便喜歡被人鞭笞、被人折辱。
他們將施虐者視作主人,甘願匍匐在對方腳下,以此換取某種扭曲的安寧。
可一旦關係發生逆轉,施虐者動了真心,動了憐憫,那種關係便會斷裂。
原本的主人會變成新的奴,而原本的奴會反過來握緊鞭子。
裴昭,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前世跪在阿姐腳下,是心甘情願的奴。
可阿姐對他動了情,他便從奴變成了主,把曾經加諸於自己身上的痛,原封不動地轉贈給了她?
我看著裴昭站在孃親面前,悠悠解釋。
「前陣子阿寧被歹人擄走,受了些傷,」
「她特意囑咐,不要告訴家裡,怕你們擔心。」
孃親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了。
「她不說......我才會擔心啊!這孩子,怎麼這麼傻......」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被丫鬟攙著走遠了。
裴昭也貼心地說回去叫府上送些藥材來,然後離開了。
19
我正準備抬步離開。
一轉身,卻發現廊下有個人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裴昭沒走,不知站了多久。
「阿瀾。」
「聽說你最近......與那姓洛的走得很近?」
我頓住腳步,側過臉看他:「這和世子無關。」
他笑了一下,擋在我面前。
我往左,他便往左。
我往右,他也往右。
「無關?」
裴昭的臉上有些痴惘。
「你阿姐曾經救過我。」
「我曾以為,救命之恩,足以叫人刻骨銘心、以身相許。我以為我這輩子只會記得那個從懸崖下把我撿回來的人。」
「可後來我才發現......」
「我與你三年的點點滴滴,早就滲進了骨子裡。你的一切喜好,我忘都忘不了。」
我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他是如何在別人家裡,和自己未來的妻妹說這些不合時宜的話的?
「阿瀾,你阿姐......沒有我想的那般好。我喜歡的是三年前的她。」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摔了跤也不哭的、拿藥給我換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卻偏要裝作很兇的樣子。可你看看她現在......」
裴昭苦笑了一下,疲憊道。
「患得患失,時時依附著我,連穿什麼衣裳都要問我喜不喜歡。她像一片藤蔓,纏得我喘不過氣來。」
難道真是太容易到手的,便不會珍惜嗎?
前世,他跪在阿姐腳下,哀求她不要拋棄自己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當阿姐真的把心交出來、把自己低到塵埃裡的時候,他反而覺得窒息了。
這就是人心嗎?
夠不著的,刻骨銘心。
捧到面前的,反而不值一提。
我勾起一抹嘲諷:
「世子,這些話,我就當你沒說過。」
他的表情微微一頓。
「阿姐今日身上的那些傷,我希望以後不會再有了。」
裴昭若有所思地盯著我:「你......懷疑我?」
「希望世子儘早抓到那些歹人。」
我嚥下那句你心知肚明,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身後那道目光,久久不散。
......
20
我與洛時霽的成親之日,轉眼便到了。
天還沒亮,便被丫鬟們從被窩裡撈起來,梳妝,穿嫁衣。
阿姐來的時候,我已經穿戴整齊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銅鏡裡的我,眼眶慢慢泛了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