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瀾驚夢_第3章 裴昭又僵持了幾息
裴昭又僵持了幾息，才緩緩鬆了手。
阿姐捂著自己的衣領，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低頭看著她，嘴角還沾著一絲血。
腳步聲越來越近。
裴昭這才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
阿姐踉踉蹌蹌，慌不擇路地朝另一個方向跑了。
07
我猶豫了片刻，跟了上去。
她的院子在府邸東邊。
過去時，院門半掩，丫鬟們都被屏退在外，三三兩兩站在廊下，小聲說著什麼。
見我來，便要通報。
我抬手止住，自己推門進去了。
銅鏡前，阿姐正側著身子，歪著頭往自己肩頭抹藥。
衣領半褪，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
上頭那圈牙印赫然在目，又深又紫，滲著血絲，瞧著觸目驚心。
她聽到腳步聲，手一抖，藥瓶從指尖滑落，骨碌碌滾到我跟前。
「阿瀾......我......」
阿姐的臉一下子白了，手忙腳亂地去拉衣領。
我俯身拾起藥瓶，放在桌上。
「阿姐，我都看到了。」
她眼眶倏地紅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裴昭......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跟我講起了三年前的事。
那年她去青山寺上香，回程時貪看山色，獨自拐進了山腳下的一片密林。
林木遮天蔽日，光線昏暗。
她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子，氣息微弱，像是剛從懸崖上滾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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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報官的，可那時，她剛被心儀的人拒了婚事，滿心都是不甘和怨憤。
那股火沒處發。
也許是出於報復......
她將那男子救了下來，藏進了青山寺後院一間廢棄的柴房裡。
此後每個月，都藉著送藥的名義上山，把自己受過的委屈、被辜負的心意，盡數發洩在他身上。
罵他，打他，用蠟燭燙他......
「阿瀾，他從未提起過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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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捂著臉，哽咽道。
「我給他治好了傷，本想偷偷放他走的。可他說，出去一定會報官抓我。我害怕了......我害怕爹孃的臉面被我丟盡，害怕被下獄......所以我不敢放他，也不敢繼續留他，只好......繼續藏著。」
「直到被你誤救......然後......」
08
她逃了。
逃去江南，一躲就是三年。
今日她看見裴昭的臉，便知道完了。
「阿瀾，我不敢叫你知道，不敢得到你的原諒，不敢......」
我閉了閉眼，壓下??口的鬱氣。
「阿姐，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看見。」
「但請你幫我，幫我和他退親。」
阿姐拼命搖頭，一臉惶恐。
「不會的......他不願意的，阿瀾，你不懂。」
「裴昭視我為恥辱，卻將你當成救贖。他不會輕易放手的......」
我嗤笑一聲。
救贖?
他哪裡是要什麼救贖。
前世我看得真真切切。
他跪在阿姐腳下，脖子上套著鏈子，捱了鞭子還笑，被打得皮開肉綻還要往她跟前湊。
跟條踹不走的狗一般。
他哪裡恨過她，只是愛上了那種被掌控、被折辱的滋味。
裴昭喜歡阿姐的鞭子，喜歡她的咒罵，喜歡她的居高臨下。
可他不敢認。
他堂堂永安侯府世子，怎麼能承認自己是個離不開羞辱的廢物?
所以他需要一個幌子，一個體面溫良的未婚妻，擺在人前，好讓滿京城的人都說，裴世子品行端方，待未婚妻溫柔體貼，當真是佳婿。
我不過是他遮羞的那塊布。
想到這裡，我握緊了拳頭。
「阿姐，不管他放不放手，這親，我退定了。」
「求你幫我。」
阿姐淚眼朦朧地點頭:「我幫你試試。」
09
我不知道阿姐究竟用了什麼法子，但裴昭那邊，居然真的鬆了口。
孃親知道後，滿眼都是不敢相信。
只是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阿姐那邊就出了事。
她獨自去了爹孃房裡，關上門，也不知是怎麼開的口。
半個時辰後，丫鬟慌慌張張跑來告訴我:「二小姐，老爺夫人氣得不行，您快去看看吧。」
我趕到時，孃親正歪在榻上，氣得扶住額頭大口喘著氣。
爹爹指著阿姐的手都在抖:「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攪和了自己妹妹的姻緣，你讓外頭的人怎麼看你，怎麼看咱們顧家!」
阿姐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孃親緩過一口氣，眼淚就下來了。
「寧兒啊，你是瘋了嗎?那是你妹妹的未婚夫，你......你怎麼能與他......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原來阿姐把事攬到自己身上，說與裴昭有過一段情。
爹爹叫她去房裡閉門思過。
退親的事塵埃落定沒兩天，裴昭便上了門來提親求娶阿姐了。
爹爹聽完，臉都青了。
「裴世子，我顧某膝下就兩個女兒。你先是與我小女訂親三年，轉頭又要娶我大女，怎麼，我顧家的女兒是菜場上的魚，由著你一條一條地挑揀?」
裴昭站在堂下，面如冠玉，神態恭謹。
「伯父息怒。我與阿寧......確實相逢在先，只是陰差陽錯，才與阿瀾訂了親。如今既已說開，晚生願以正妻之禮迎娶阿寧，此生絕不相負。
」
爹爹還要再罵，阿姐卻開口了。
「爹，我願意。」
氣氛驟靜。
孃親衝到阿姐面前，差點給了她一巴掌。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糊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