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平日裡最疼我,發現我的夫君養了外室後,義憤填膺地上門。
「知語,咱們溫家的女兒,不受這委屈,立刻把他休了!」
我慢條斯理地攔下姑姑,替她順了順氣。
「謝庭玉寒窗苦讀十年,好不容易爬上首輔之位,我此時和離,豈不是把這滔天的權勢拱手讓給那個外室?」
「他不仁,我便斷了他的子孫根,讓他在這首輔的位子上,勞心勞力幹一輩子。」
「最後發現,他所擁有的一切,都只能冠我溫家的姓。」
01
姑姑被我的這番話驚得愣在原地,她一貫灑脫。
十多年前,她因姑父納了一房小妾,連夜捲了嫁妝,留下一封休書揚長而去。
那是京城頭一遭有女子休夫。
後來,她靠著一手奇絕的算賬本事和在外經商的手腕,活得風生水起。
她總是告訴我,女人不依附男人也能活。
愛情髒了就扔,別吃回頭草。
我一直敬重她:「姑姑,你當年和離,是因為你孤身一人,毫無牽掛。」
「可我不行。溫家如今只剩一個空殼,父親病重,三位兄長都在外放苦熬資歷。」
「我用了整整十年,耗盡了溫家最後的人脈,才把謝庭玉推到當朝首輔的位子上。」
「我要是現在甩手走人,明天謝庭玉就能名正言順地把溫家踩進泥裡,換上那個外室的母族來替他效命。」
姑姑眼裡閃過痛惜,她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
「知語,可是你這十年太苦了。你要守著一個背叛你的男人過一輩子,你不噁心嗎?」
噁心,怎麼不噁心。
得知謝庭玉在城南煙水巷置辦了宅子,養著那個叫蘇念雪的江南女子的第一晚,我整宿沒睡。
我只是坐在銅鏡前,看著自己眼角因為常年替他看摺子、謀算人心而熬出的一道細紋。
十年來,我陪他走過科舉舞弊的生死關頭,陪他熬過黨爭傾軋的至暗時刻。
我的雙手為了幫他擋下政敵的刺客,至今右手手腕在陰雨天連筆都握不穩。
可他一朝登頂,位極人臣,轉頭就去尋了一朵解語花。
我放下茶盞,對著姑姑笑了笑。
「姑姑,情愛這種東西,我已經戒了。」
「和離不過是圖一時痛快,那是下等人的報復。」
「我要的,是他謝庭玉這輩子活在我的股掌之間,死後連牌位都要看我溫家的臉色。」
02
酉時三刻,謝庭玉下朝回府。
他步履從容,身上穿著深紫色的首輔朝服,氣度清華,宛如謫仙。
滿京城的人都說,謝首輔是百年難遇的端方君子,對髮妻溫氏敬重有加,十年來後院連個通房都沒有。
他推開房門,帶著一身初秋的寒氣,先是走到炭盆前烤暖了手,才敢走到我身邊。
「知語,今日內閣事多,回來晚了。」
他聲音溫潤,眼底盛滿歉意。
我替他解下大氅,低頭的瞬間,鼻息間拂過一陣極淡的桂花頭油香氣。
這香氣不屬於京城,只產自江南。
我腦海裡猛然閃過八年前的一夜。
那年大雪封門,謝庭玉捲入科場逆案,被關入大理寺監牢。
我花光了嫁妝,甚至在寒風中跪了三炷香,求父親的一位舊友疏通關係,才見他一面。
獄中陰冷,他渾身是傷,緊緊抱著我。
他身上只有刺鼻的血??味和黴味。
他哭著說:「知語,若我謝庭玉能活著出去,此生絕不負你。
」
「若違此誓,讓我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那個誓言言猶在耳。
如今他身上的桂花香,卻像是最烈的毒藥,穿透了那段生死與共的歲月,將我的真心釘死在恥辱柱上。
我神色如常地掛好大氅:「夫君辛苦了,廚房燉了參湯,我親手熬的,你趁熱喝。」
謝庭玉感動地握住我的手:「這世上只有你最懂我,也只有你對我最好。」
我微笑不語,我當然對他好啊!
那碗參湯裡,加了我重金從西域商人那裡買來的無色無味的絕嗣藥。
姑姑說的對,渣男留著過年確實噁心。
但這藥不能下得太快,要細水長流,才能讓他徹底毀了根本,連太醫都診不出端倪。
謝庭玉當著我的面,一勺一勺將參湯喝得乾乾淨淨。
他擦了擦嘴角,說起朝堂上的事。
「戶部尚書空缺,陛下有意從地方提拔。你覺得,誰更合適?」
他從來不會避諱與我談論政事,因為他知道我的政治嗅覺比他敏銳。
我理了理衣袖,溫聲開口:「我三哥在江南治水三年,政績斐然。」
「夫君若是順水推舟舉薦,陛下定會覺得你內舉不避親,光風霽月。」
謝庭玉思忖片刻,點頭稱是:「還是你籌謀得當。」
他伸手想將我攬入懷中,我藉著去收拾碗筷的動作,自然地避開了。
謝庭玉沒有察覺,只是疲倦地靠在羅漢床上。
我冷眼看著他沉睡的側臉,提拔我三哥,只是第一步。
謝庭玉,他以為他在運籌帷幄。
其實,他只是我在朝堂上的一把刀罷了。
03
查清蘇念雪的底細,我只花了三天。
姑姑將厚厚一沓卷宗拍在我的書案上。
「這女人是個落第秀才的女兒,後來家道中落,被人賣進了揚州瘦馬的調教班子。」
「半年前謝庭玉去江南巡視,她故意在畫舫上彈錯了一首曲子,引得謝庭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