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刀_第3章 太倉瀕海
」
「太倉瀕海,海水會攜帶泥沙倒灌入河,這種『渾潮』極易造成河道再次淤塞。因此,我們需要建閘,透過閘門來控制潮水。日常關閉閘門,阻止海水倒灌。農耕時,則開啟閘門,引潮入內。」
我侃侃而談,長公主頻頻點頭。
「拒渾納清,李姑娘好策略。」
她的視線突然掠過我,落在了遠方。
風起,亭邊的紗簾飛揚。
遠方的李長袖低著頭輕嗅開得嬌美的牡丹,打量的目光趁著風的間隙,投了過來。
與長公主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慌地低下頭走開了。
「與人相處,其實也是同樣的道理。時清,拒渾納清啊。」
沒想到再次與長公主相見,竟是這幅光景。
我九死一生,她風采依舊。
「時清,又見面了。」
06
千竿競秀,萬葉吟風,禪院沐竹,清靜無匹。
覺梵寺立於群山之巔。
禪院外,竹海翻湧。
我與衍山對弈。
白子一落,他問我:
「這次上山,沒給我帶好吃的?」
「出家人不讓吃烤鴨。」
「酒肉穿腸過,佛珠心中留!烤鴨都為我們死了,我不吃它才是辜負!」
衍山道。
我失笑,誰能想到,聞名當世、慧燈早傳的衍山大師,私下竟是這般模樣。
「好了,我此行有要事。帶幾隻烤鴨放在馬車上,被季臨川瞧了去,不覺得奇怪嗎?」
「好吧。」
衍山癟了癟嘴。
「不過公主倒是記掛著你。」
眼前的衍山眼睛突然一亮。
「你要的烤鴨和各類小食已經在上山的路上了。」
「我就知道,公主還是會疼我的!」
衍山的耳朵染紅,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之中。
我心中嘆惋,衍山愛慕紅塵,偏偏又有慧根。
也不知困住他的,是紅塵還是佛祖。
耳邊傳來幾道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衍山收斂了神情,凝神對弈,又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觀棋不語,季臨川在我身後停住腳步,看了許久。
直到黑棋落下,白棋被刀得片甲不留。
「好!」
他忍不住喝彩。
「衍山大師、時姑娘,此局精彩啊!」
「季公子也好棋?」
我淺笑問道。
「此前也不喜歡下棋。」
季臨川撓了撓頭,如實回道:
「只是這山中無趣,一直求見衍山大師亦不得見。今日問了小沙彌,才找到了這裡。見你二人在此對弈,一時入迷。」
季臨川生性風流,確實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他恨不得早些問了衍山,算出我的蹤跡,好下山去。
我看向衍山,打趣道:「衍山大師,何故晾著季公子呢?」
衍山微垂著眸子,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並非貧僧晾著季公子,只是萬事萬物,由因及果。公子不說明來因,我又何處去尋果呢?」
季臨川猶豫再三,最終坐了下來。
我順勢扯走了棋盤,為他斟了一盞茶。
「衍山大師,我求你幫我算一卦,幫我尋找我未婚妻的蹤跡。」
「我雖久居山中,但京中之事也略有耳聞。三年前,施主毀了人家的清白,害得人家被趕至深山苦修,你卻遠走高飛。怎麼如今倒是想尋她回來了?」
我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的神情,看向季臨川。
「是我對不起她。如今我千帆閱盡,想及曾經的過錯,良心難安,所以回來彌補。」
「我先去了李家,李家人說她在深山修行。我尋了過去,早已人去樓空。」
「附近的村民說她可能早就死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求大師卜算一個結果。
」
衍山扣轉佛珠。
「施主可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不知。」
「施主可知道她的名諱?」
「不知,只知道她姓李。無人在我跟前提及過她的名字。就連我與她的婚書,我也沒看一眼。」
「施主可記得他的模樣?」
季臨川再次茫然地搖了搖頭。
「她姐姐說,她從鄉下來,皮膚漆黑,貌若無鹽。」
衍山手一頓,道:「貧僧只會算卦,不是神仙。你什麼都沒有,我如何算得出來?」
說罷,起身欲走。
「大師!」
季臨川趕緊叫住了他。
「我已修書一封,連夜送去她家,幾日後便可知她的生辰八字、名諱容貌。」
衍山聞言,不置可否。
嘆了一口氣走了。
07
衍山一走。
季臨川又失落地坐了下來。
「時姑娘,我是不是一個混蛋啊?」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既不知道她的模樣,又怎麼會毀了她的清白?」
「因為我根本沒碰她,我只是為了幫她姐姐教訓一下她罷了。」
季臨川嚥下一口茶,才向我娓娓道來。
三年前,李長袖與他私會,曾向他哭訴。
「自妹妹回來後,爹孃因為愧疚,自然要偏愛她一些。我自知鳩佔鵲巢,萬事萬物,都該是我退讓的。可她看我與臨山有了婚約,心中不甘,覺得這一切本該是她的。便求爹孃將婚約還給她,爹孃左右為難,便只好求了侯夫人,將她許給你。」
「我倒是沒什麼,只是心疼你。她鄉野長大,粗鄙無知,怎麼好用你的一生陪給她。臨川,可她是我妹妹,我只求你無論如何善待她,給她應有的體面。」
「都這個時候了,你竟只想著她嗎?」
季臨川聞言氣得指節泛紅,一拳砸向了身側的樹。
殘葉滿地,李長袖趕緊牽起季臨川的手,仔細地吹了吹。
「臨川,疼不疼?」
「阿袖,你我一同長大,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既然她是李府的親生女兒,婚姻本就是她的,那就讓她嫁給兄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