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刀_第4章 李長袖別過臉去
」
李長袖別過臉去,欲語淚先流。
季家兩兄弟,季臨山沉穩出眾,能繼承爵位,可模樣一般。
季臨川形貌昳麗,奈何風流成性,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李長袖當然會選擇前者。
但他也不願意放棄後者。
「臨川,別問了,是妹妹看上了你,我沒有選擇的權利。」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李長袖含淚點頭。
情到濃處,兩人情不自禁。
衣衫半褪間,幾個春遊的貴婦恰好行至此地。
見此一幕,驚得退避三舍。
季臨川妥善地護住懷中的人。
對那幾個婦人咧嘴一笑,「我與李二姑娘早有婚約,情難自禁,讓諸位見笑了。」
「阿袖,別怕。你那便宜妹妹欺負你,我替你教訓她。」
08
「原來是這樣啊。」
幾年來,我千般猜測,原來僅僅是因為這樣。
「季公子,你確實是個混蛋啊。」
「時姑娘......我......」
「因果自嘗,季公子好自為之吧。」
我將茶碗倒扣,起身離開。
「時姑娘!」
季臨川幾個跨步,想要攔住我。
卻被腳下剛冒出的筍尖絆了個踉蹌。
「前些天剛下過一場雨,時下又是冒筍的日子,季公子,當心腳下啊。」
話落,我揚長而去。
季臨川在原地悵然若失了許久。
幾日後,他託我的侍女給我送來一個東西。
是一個竹雕,還有一封信。
他說,他三年來遊歷山川,曾去過一個叫太倉的地方。
聽我有些太倉口音,想必與太倉頗有淵源。
江南溫婉,可太倉卻流行紅木雕刻。
他很感興趣,向幾個雕刻師傅學了點手藝。
山中清苦,沒有金銀相贈。
見我似喜好竹,衣著配飾皆與竹相關。
便尋來竹鞭,雕刻了此物。
希望討我歡心。
他雕的是一個觀音。
一截直挺的竹鞭,下部保留一圈天然竹釘,雕作翻湧的浪花或蓮瓣。
觀音赤足立於其上,衣帶當風。
雙目低垂,似俯視海中眾生。
但我覺得竹鞭上不該刻觀音,當雕羅剎。
我確實喜歡竹。
但喜歡的不是竹清風霽月、溫良恭儉。
喜歡的是它盤根錯節、生生不息。
欣賞它吞噬、包圍、絞刀。
正如我對季臨川和李府鋪天蓋地的恨意。
多年來從未止息。
此恨綿綿無絕期。
此恨綿綿無絕期!
季臨川風流,向來會討女子歡心。
無論是在京城,還是在外遊歷的三年。
與她相知相許的女子,數不勝數。
他知道為清高的女子賦詩,為窮苦的女子贈金,為思春的少婦折柳,為仗劍的俠女沽酒。
即便是心心念念著李長袖,可他的身子卻沒閒著。
世事難料,我知他,他卻不知我。
兜兜轉轉,卻又撩撥了我。
「小姐,季公子既然要追回未婚妻,怎麼又來招惹你?」
侍女疑惑地問我。
「其一是死性難改。」
「其二嘛,他現在著急娶一個女人回家,誰都可以。」
09
季臨川沒等來李府的回信。
卻等來了李長袖。
李長袖一見他,便溼了眼眶。
「臨川,三年未見。你回府見了爹孃,去李府尋了妹妹,又去她曾清修的院落找她,為何獨獨躲著我?」
「我聽聞你回來了,匆匆來見你。可婆母說,你上山求佛了。」
李長袖上前一步,想搭季臨川的手。
季臨川卻後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長嫂。」
李長袖的手一頓,淚水滑落。
「別這麼叫我。臨山待我不好,他眼裡只有公務,常常冷落我,偏偏又因為貪贓入獄,如今被貶為庶民,再無前途。
公婆一怨我三年無所出,二怨我不能勸諫臨山。臨川,你也會怨我嗎?」
季臨川別過頭去,不知道說什麼。
他此次回京,就是因為季臨山犯了天怒,再無翻盤的可能。
他自小就不如季臨山。
季臨山一舉中第,他卻次次不中。
嘉定侯說過,爵位肯定是要傳給季臨山的。
因著這句話,他再不參加科舉,只流連煙花柳巷。
京中人說他風流不羈,可誰又真正看得起過他。
就連他的青梅竹馬,也選擇了季臨山。
他心中不忿,卻又無可奈何。
誰料人生無常,季臨山被下了大獄。
家中的爵位只能由他來繼承。
當他收到嘉定侯夫人的傳信時,高興得推開了給他把脈的大夫。
準備趕一匹快馬回京。
大夫卻攔住了他:「公子!你去哪裡?」
「小爺我不看了,急著回京去!」
「也對。」大夫撫了撫鬍鬚,「公子這病耽誤不得,快些回京去吧。」
季臨川眉頭一皺:「什麼意思?我得了什麼病?」
「花柳病啊。」
季臨川腳一軟,倒在了地上。
人生大起大落,僅僅在這片刻。
他茫然地回到了京中,嘉定侯夫人對他說:「你在外漂泊三年,可是收心了?趕緊挑一個好姑娘,只要成家了,你爹才能把爵位傳給你。」
「娘!」
他跪下握住了侯夫人的手。
「你快些給我說親,模樣家室只要過得去就行。」
「嘿,你這小子,出去混了三年,竟也轉性了。」
想當初,季臨川可從未動過成親的心思。
侯夫人歡天喜地地給季臨川張羅著親事。
可出了三年前那檔子事,誰又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呢?
侯夫人愁容滿面。
季臨川心裡也著急,他急需一名妻子,為他粉飾太平。
「李府的二姑娘呢?她不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