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刀_第2章 沉默
沉默。
是良久的沉默。
我娘說:「時清啊,我們家已經有一個名聲不好的女兒了。」
我爹又說:「你現在名聲如此,一千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這還不好辦,把罪魁禍首扭送至官府,幾板子下去,自然真相大白!」
「爹!娘!」
我話落,李長袖受驚般躲進爹孃的懷抱,哭得梨花帶雨。
「你這不是要了為孃的命嗎?」
母親緊緊地抱著李長袖,提防地看著我,仿若我是洪水猛獸一般。
我爹道:「你本就是鄉野村婦,給臨安做妾,不算委屈了你。到時候還有你姐姐關照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這件事我做主了,就這樣辦。」
「我不呢。」
我冷冷回望他。
「那便絞了發去做姑子!」
「好!給我一把剪刀,我今日絞了發,便是方外之人了,與你李家再無關係。」
「時清,青燈古佛,何其清苦,你何必如此啊?」
李夫人勸道。
李大人則是怒目圓瞪。
「別管她!這種忤逆爹孃的不孝女,當初就不該生她!」
「去拿剪刀來。」
不一會兒,下人便將剪刀遞到了我手上。
我在他們的注視下,鬆了髮髻。
一刀,兩刀......
青絲委地,一刀兩斷。
李夫人皺著眉,淚眼婆娑,似有動容。
李大人別過頭去,不想看我一眼。
李長袖以袖拭淚,與我視線交匯間,露出得逞的笑意。
就是這時候。
本該斷髮的刀刃,對準了李長袖的心口。
我李時清,從來都是睚眥必報的。
可惜,他們反應得太快。
李長袖??口紅了一大片,卻沒傷及要害。
李夫人痛哭流涕地喊著:「冤孽!冤孽啊!」
我被李大人踹到了一邊,咳出了血來。
李家人到底是怕傳出個苛待親生女兒的名聲來。
最後也只能咬牙切齒地將我送到深山苦修。
無衣無食,刀我的人來了好幾撥。
最後見我跌下山崖,才肯善罷甘休。
04
雨停,風歇。
但山路泥濘,我邀季臨川一同上山。
「公子既誠心贖罪,那該怎麼彌補你虧欠的那人呢?」
「我會娶她。」
「娶他?」
見我疑惑,季臨川解釋道:
「不瞞姑娘說,我虧欠那人,本就是我的未婚妻。」
「公子怎麼就能確定,她願意嫁你呢?」
「除了嫁我,她沒有更好的出路了。我願意回來娶她,她當是欣喜萬分的。」
我聞言一頓,又道:
「這麼聽著,倒像是那女子對不起你呢。」
「誰對不起誰已經不重要了,當務之急,便是找到她。」
霧散山青,天地澄明。
古樸的山寺立於眼前。
晨鐘驚霧,梵音穿雲,主持衍山緩步地向我走來。
「姑娘。」
「衍山大師。」
我二人互相見禮,便有小沙彌為我引路。
我要在廟裡清修幾日。
轉身之際,我對衍山說道:「這位公子是我在半山遇到的朋友。心中有執念,前來求衍山大師解惑。」
覺梵寺衍山大師,當世聞名的大師,斷命最是靈驗。
來此求他解惑的人數不勝數。
但他只為有緣人指點迷津。
衍山聞言抬眸看了看季臨川。
緩緩道:「施主不如在山裡小住幾日,說不定會豁然開朗。」
季臨川頷首同意。
又突然叫住即將離去的我。
「還未問姑娘芳名,家住何方?」
我道:「我姓時,漂泊之人。」
季臨川顯然對我的回答不怎麼滿意。
「時姑娘,我叫季臨川,嘉定侯次子。你若去京城,可來找我。」
我微笑著點頭,算是應下。
卻在轉身間斂下笑意。
季臨川,闊別三年,你還是風流不改啊。
那就好辦多了。
05
我與衍山交情頗深,故常來覺梵市清修。
當年李府派人來刀我。
我僥倖逃過幾次。
但我深知,我若不死,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在絕境之中,跳下山崖。
山下有江,奔騰不息。
我求蒼天垂憐,不要斷我生路。
等再睜眼時,骨肉支離,整齊的兩排戒疤擋住了光。
「公主,太好了,她醒了。」
衍山見我醒來,露出了笑意。
我的視線掠過他,看向了他身後。
竟然是當朝長公主。
還在李府時,長公主設宴,邀請了各家女子。
李氏夫婦怕我丟了他們的臉,不讓我參加。
後來,長公主再次設宴,便特意在庚帖上只寫了我的名字。
我得了她的關照,忐忑又欣喜地赴宴。
我不認識旁人,形單影隻。
長公主特地叫我到跟前問話。
「李姑娘,你從何處來的京城?」
我道:「平江府太倉。」
「聽說前年太倉水患,生靈塗炭。」
我聞言心中悵然,嘆道:「是啊,若不是我養父母葬身水患,我也不會進京尋親。」
當年穩婆將我和李長袖調換之後,狠心將我丟到了野外。
幸虧我養父走商路過,才將我救回。
李府的人總說我鄉野出生、粗鄙野蠻。
可我也是被養父母好好教養著長大的。
時家雖說不比李府顯貴,卻也是小富即安。
若非天意弄人,我養父母被洪水捲走,我根本就不會來京尋找生父母。
想到此,我捏緊了手中茶杯,壓下心口苦澀。
「節哀。」
長公主低聲安慰道。
「李姑娘,依你所見,該如何治理太倉水患?」
我嗎?
我斟酌片刻,還是開了口。
「太倉地處太湖下游,地勢低窪,如果主要的入海河道淤塞,上游來水無法排出,就會造成嚴重內澇。
因此,疏浚主幹河道是第一要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