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高考_第7章 像寫策論

臣女高考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人間清醒局

像寫策論,也像寫遺書。

語文結束後,周越衝出考場。

「作文你怎麼立意的?」

我說:「聲音。」

他說:「完了,我寫的是 AI 配音會不會取代真人歌手。」

林夏從旁邊經過,腳步停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

周越感動道:「真的嗎?」

林夏說:「如果你前面沒寫三段周杰倫的話。」

周越崩潰了。

數學在下午。

我做得很慢。

最後一道大題第二問,我沒有完全解出來。

但第一問和能拿的步驟分,我一分都沒放過。

寫到最後五分鐘,我忽然笑了一下。

前世那傳教士說:

「世上萬物都可丈量。」

他說錯了。

人心不能丈量。

但路可以。

一條路走不通,就換一條。

一題做不出,就換一題。

高考不是殿試。

殿試只給一條路。

高考至少給步驟分。

13

兩天半考試結束後,我整個人像被抽空。

走出考場時,天很藍。

周越說:「我感覺我現在能睡三天。」

林夏說:「我想去看星星。」

我說:「我想吃排骨。」

兩個人同時看著我。

我平靜道:「一整盤,只屬於我的排骨。」

周越豎起大拇指。

「枝姐,有格局。」

出分前那段日子,比考試還難熬。

沈建國開始頻繁回家。

陳梅對我說話小心翼翼。

沈浩也不敢再當著我面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

家裡氣氛很怪。

像暴雨前的悶熱。

出分那天晚上,系統卡得像年久失修的衙門。

周越在群裡瘋狂刷屏。

「進不去!」

「還是進不去!」

「誰進去了?」

「我媽比我還緊張,她快把路由器供起來了!」

林夏給我發訊息:

「別怕。」

我回:「不怕。」

其實怕。

我前世替別人贏過太多次。

輪到自己時,才知道原來等待宣判這麼難。

晚上十點十七分,頁面終於刷出來。

姓名:沈枝。

總分:668。

語文:137。

數學:126。

外語:132。

歷史:94。

政治:88。

地理:91。

我看著螢幕,久久沒有動。

陳梅站在旁邊,聲音發抖。

「多少?」

我說:「668。」

她捂住嘴。

沈浩在旁邊,臉色變了。

「姐,你這個分......很高。」

沈建國不懂這個分數意味著什麼,但他看懂了我的表情。

他問:「能上南州嗎?」

我說:「能。」

他鬆了口氣。

我又說:「也能去北京。」

客廳安靜下來。

沈建國臉上的喜色慢慢收住。

「沈枝,我們之前說過,女孩子不要跑太遠。」

我看著他。

「是你說過。」

他說:「你不要意氣用事。北京生活成本多高?離家多遠?你一個女孩子,萬一出事怎麼辦?」

我問:「我留在家裡,就不會出事嗎?」

他被我噎住。

我說:「爸,我已經成年了。志願我自己填。」

他怒道:「你翅膀真硬了?」

這一次,我笑了。

「對。」

14

志願填報那天,許老師把我叫到學校機房。

林夏也在。

她考了 675。

她最後報了天文學。

她爸媽在辦公室和許老師談了兩個小時,出來時臉色都不好。

但林夏很平靜。

她說:「我讓他們失望了一次。」

我說:「感覺如何?」

她想了想。

「有點爽。」

我們都笑了。

我坐在電腦前,輸入志願。

第一志願:京北大學,法學。

第二志願:南州大學,歷史學。

第三志願:華州政法,法學。

許老師站在我身後,輕聲說:「想好了?」

我點頭。

「想好了。」

點選確認的那一刻,我手指有些抖。

前世,我寫過無數確認。

確認田賦。

確認賑災銀。

確認沈家長子的文章。

確認自己的罪名。

只有這一次,我確認的是自己的路。

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是七月末。

江州熱得像蒸籠。

快遞員在樓下喊:「沈枝!錄取通知書!」

我下樓時,陳梅也跟了出來。

她站在我身後,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我簽收。

快遞袋很輕。

但我抱在懷裡,像抱著一道聖旨。

拆開以後,紅色的通知書露出來。

沈枝同學:

你已被我校法學專業錄取。

歡迎你。

歡迎你。

我看著那三個字,忽然眼眶發熱。

前世沒有人歡迎我。

他們只說,令儀,你該懂事。

令儀,你該退讓。

令儀,你該成全家族。

這一世,有一張薄薄的紙,跨過千山萬水來到我面前,對我說:

歡迎你。

陳梅站在旁邊,眼睛也紅了。

她小聲說:「小枝,那個......行李箱你用你弟那個新的吧。他還用不上。」

客廳裡,沈浩不滿地喊:「那是我的!」

陳梅回頭,第一次很嚴厲地說:

「你姐姐要出遠門了。」

沈浩閉嘴了。

我看著陳梅。

她不敢看我,只低頭抹了抹眼角。

我知道,她沒有徹底改變。

一個人被舊觀念困了半生,不會因為一張錄取通知書突然清醒。

但那一刻,她至少往前挪了一小步。

這一小步,不是為了我。

是為了她自己。

15

開學那天,許老師、林夏和周越來送我。

周越拎著一袋江州特產,鄭重其事地塞給我。

「枝姐,去了北京別忘了我們。以後你當大律師了,給我打八折。」

我說:「你若守法,不必找我。」

他說:「那算了,八折留著。」

林夏給我帶了一本書。

《宇宙簡史》。

她說:「以後,我研究星星,你研究人間。」

我接過書。

「好。」

許老師站在一旁,看著我笑。

「沈枝,去了大學,別太繃著。人生不是隻有考試。」

我點頭。

「我知道。」

但我也知道,對有些人來說,考試不是全部的人生,卻是第一次選擇人生的機會。

進站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江州站人來人往。

有人送別,有人重逢,有人拎著蛇皮袋,有人拖著行李箱。

沈建國沒有來。

陳梅來了,站得遠遠的,手裡拿著一瓶水。

她走過來,把水塞給我。

「路上喝。」

我接過。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很多話。

最後只說:

「到了給媽發訊息。」

我說:「好。」

她又說:「一個人在外面,別太省。想吃什麼就買。」

我看著她。

這一句很普通。

普通到幾乎不像道歉。

但我聽懂了。

我說:「知道了。」

檢票口開啟。

我拖著行李箱往前走。

身後,周越喊:「沈枝!到了北京,記得去看天安門!」

林夏喊:「也記得抬頭看星星!」

許老師喊:「好好讀書!」

我沒有回頭,只抬起手揮了揮。

區間車啟動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江州一點點退遠。

我開啟錄取通知書,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沈枝。

端端正正。

清清楚楚。

前世殿試,我替兄長寫下萬言策論。

他金榜題名,萬人稱頌。

我站在宮牆外,連名字都不配有。

這一世高考,我沒有狀元袍,沒有金鑾殿,沒有皇帝親點。

可我有一張答題卡。

一支十二塊錢的中性筆。

和姓名欄裡,我親手寫下的兩個字。

沈枝。

原來所謂金殿,不一定在皇城。

有時候,它就在一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裡。

也在一個女子終於明白:

她這一生,不必再替任何人作答。

她自己,就是答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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