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高考_第3章 前世傳教士說algebra時
前世傳教士說「algebra」時，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現在我才知道，它叫代數。
我前世學過一點。
不多。
但夠我知道，天下學問，換湯不換藥。
英語更難。
我前世學過番文。
那傳教士曾教我說:「God」「light」「book」。
他說字母拼成詞，就像木頭搭成屋。
我當時覺得有趣，偷偷把長兄丟掉的書撿回來。
可高考英語不是傳教士慢慢念。
它的聽力像十幾個番邦人在吵架。
第一次聽力訓練，我全程只聽懂了「hello」。
結束後，周越問我:「你選什麼?」
我說:「我選命苦......」
他看了一眼我的答題卡。
「二十道題你選了十八個 C?!你這不是命苦，你這是打算祭天。」
政治倒是有些親切。
什麼主要矛盾，什麼經濟基礎，什麼文化自信。
我讀了兩遍，便知道它和策論一樣。
要先講立場，再講原因，最後講措施。
歷史更親切。
只是現代人看史，講唯物，講人民，講生產力。
大晟朝的史官若這樣寫，大概會被皇帝打板子。
但我喜歡。
因為它終於不再只寫帝王將相。
地理最麻煩。
輿圖我看得懂。
氣候、洋流、產業轉移，我看得頭疼。
尤其江省卷，味道很奇特。
它不直接問你會不會。
它喜歡給你一張圖，一段材料，讓你自己悟。
這很像我前世的婆母。
從不明說，但處處有坑。
05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 412。
語文 116。
數學 68。
英語 73。
歷史 77。
政治 40。
地理 38。
政治和地理依舊慘不忍睹，但總分從三百二十七到四百一十二，班裡炸了。
周越拿著我的成績單，表情像見了鬼。
「不是，姐，你真偷題了?」
我說:「偷題是何意?」
他說:「就是提前知道考什麼。」
我想了想。
「那不叫偷題。
」
「叫什麼?」
「押題。」
他沉默了。
「你們古代讀書人還挺不要臉。」
月考後，年級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
裡面坐著許老師、數學老師、英語老師，還有一個臉色嚴肅的中年男人。
他問:「沈枝，你這次進步很大，能說說原因嗎?」
我說:「努力。」
他似乎不滿意這個答案。
「具體點。」
我說:「早起、晚睡、少吃飯、多刷題。」
數學老師咳了一聲。
「你數學怎麼從 42 到 68 的?」
我實話實說:「我發現選擇題前八題，不必全算，先看選項。填空題若不會，就把題幹中能用的條件都寫出來。大題第一問通常是送分，不能因第二問不會而棄第一問。」
數學老師看我的眼神溫和了一點。
「誰教你的?」
我說:「周越。」
周越後來知道這事，整個人非常膨脹。
「我現在算你恩師嗎?」
我說:「算啟蒙小吏。」
他說:「能不能給我升個官?」
我說:「不能，你英語也不怎麼樣。」
真正注意到我的，是林夏。
她是我們班第一，年級前三，歷史類，選科也是史政地。
林夏這個人很奇怪。
她不怎麼說話，永遠坐得筆直，草稿紙比我的奏摺還整齊。
她第一次主動找我，是在晚自習後。
她把我的語文卷子放到桌上。
「你作文怎麼寫的?」
我問:「什麼怎麼寫?」
她說:「老師說你這篇立意很穩，不像套模板。我想知道你怎麼破題。」
我看了一眼她的作文。
字跡很漂亮，結構也規矩。
問題是太規矩。
像宮裡那些翰林寫的賀表，每個字都正確，每個字都沒用。
我說:「你想得太像答案了。」
林夏皺眉。
「什麼意思?」
我指著作文題裡「答案越來越容易獲得，問題會不會越來越少」
那幾個字。
「真正要寫的不是人工智慧，也不是網際網路，是人為什麼還要發問。答案是死的，問題是活的。能被立刻回答的，多半隻是詢問;不能被輕易回答的，才叫追問。」
林夏看著我。
「你以前為什麼考倒數?」
我認真道:「可能因為以前的我沒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個笑話，有點冷。」
我沒解釋。
她坐到我旁邊，把數學錯題本推過來。
「交換吧。你教我作文和歷史，我教你數學和英語。」
我看著她。
前世沒有女子會這樣坐到我身邊，說我們交換。
前世的女子也聰明，也能幹，也會算賬，也會寫詩。
但她們大多被關在後宅裡，彼此之間搶父親的寵愛，搶夫家的體面，搶一間稍微亮一點的屋子。
很少有人對我說:
你有的，我想學。
我有的，我也教你。
我點頭。
「成交。」
06
林夏教人很兇。
她第一次給我講導數，講到一半發現我眼神發直，啪地把筆拍在桌上。
「沈枝，你不要用看仇人的眼神看函式。」
我說:「它確實像仇人。」
她說:「它不是仇人，它是工具。」
我想起前世那把刀我的刀。
刀也可以是工具。
關鍵看握在誰手裡。
從那天起，我開始學著不恨數學。
林夏說:「數學題有題眼。」
我說:「文章也有題眼。」
她說:「英語閱讀要定位。」
我說:「奏疏也要定位。廢話千言，只為藏一句真意。」
她說:「政治答題要有術語。」
我說:「八股也有套話。」
她盯著我。
「你為什麼總把高考說得像科舉?」
我低頭做題。
「因為對我來說，它就是。」
林夏沒再問。
她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的好處是，她知道每個人都有不能解釋的秘密。
三月下旬，學校開百日誓師。
操場上烏泱泱一片人。
校長在臺上喊:「同學們，高考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下面有人小聲說:「但考不好就真成終點了。